“......晚晚,你要干嘛?”
江渝白语气有些虚。
不是,你是在我手机上装了什么软件么,你姐姐这才刚问一句呢,你就滴溜滴溜爬上来了.....
哪怕晚两秒,让我先理直气壮地回复过...
林听晚盯着卡片上那行字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,小本本被捏得微微发皱。她没立刻作答,只是垂着眼,睫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影子。江渝白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,喉结微动了一下,却没出声催;林见夏则下意识坐直了身子,膝盖轻轻磕在一起,指尖悄悄绞紧了裙边——那点桃红又从耳根漫上来,一路攀到脸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空气里果香酒气还没散尽,可味道忽然变了。像一颗青梅悄悄坠进温水里,咕咚一声,涟漪无声地漾开,一圈圈推到人脚踝。
“……我。”林听晚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似的,“是我自己。”
她抬眼,目光扫过林见夏,又停在江渝白脸上,嘴角弯起一点极淡、极认真的弧度:“印象最深的异性……是我姐姐,林见夏。”
林见夏猛地一怔,嘴唇微张,仿佛被那句“姐姐”烫了一下。
“她总把草莓牛奶倒进我的保温杯里,说‘晚晚喝这个长高’;明明自己怕黑,却在我发烧的夜里陪我睡地板,用毯子把我裹成蚕宝宝;她偷偷记下我随口提过三次的动漫周边,在我生日那天塞进我书包夹层……还有,”林听晚顿了顿,视线落回卡片上,声音更软了些,“她每次看见我穿新裙子,眼睛都会亮一下——像看见刚拆封的限定款手办。”
她顿了顿,小本本翻过一页,唰唰写下两行字,举起来:
「不是喜欢。
是比喜欢更笨拙、更固执、更理所当然的——
‘我在’。」
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低低的嗡鸣。江渝白没笑,也没插科打诨,只是静静看着她,喉结又滚了一下,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果酒咽下去,舌尖泛起微酸的甜。
林见夏眼眶突然有点热。她飞快低头,假装整理袖口,可指尖抖得厉害,连袖口那枚小小的蝴蝶结都系歪了。她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温热的棉花,最终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短得几乎听不见。
江渝白却忽然伸手,把“感情暧昧版”的卡组往中间推了推,指尖在牌堆边缘轻轻叩了两下:“晚晚这题答得……太犯规了。”
他语气轻松,可尾音沉了沉,像投入石子的湖面:“接下来,该我抽功能牌了。”
他伸手,干脆利落抽出一张,翻开——
【你可以要求任意一名玩家,为你做一件‘仅限此刻’的小事。不可重复,不可拒绝,不可解释。】
林听晚眨眨眼,立刻举起本子:「选姐姐!」
林见夏还没反应过来,江渝白已笑着指向她:“见夏,来。”
她下意识想往后缩,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江渝白却不容她退,目光温和却笃定:“就现在——摸摸晚晚的头。”
林见夏僵住。
不是没摸过。小时候晚晚哭闹,她常这样哄;长大后晚晚生病,她也这样抚平她额前汗湿的碎发。可此刻被点名、被注视、被赋予“仅限此刻”的仪式感,那动作便忽然有了分量,沉甸甸压在指尖。
她慢慢伸出手,悬停在林听晚发顶上方一寸,掌心微微发热。林听晚仰起脸,眼睛亮得惊人,像盛了整片揉碎的星子,静静等着。
林见夏终于落下手。
指尖触到柔软微凉的发丝,顺着发旋轻轻揉了两下。那触感熟悉又陌生,像隔着一层薄雾抚摸旧日时光。林听晚没笑,只是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尾弯起细小的弧度,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。
“好了。”江渝白声音低下来,带点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下一轮。”
轮到林见夏抽功能牌。她指尖微凉,抽得有些急,翻开一看——
【交换身份三分钟:你将暂时成为‘被指定者’,而‘被指定者’需模仿你的一个日常小习惯。】
她下意识看向林听晚。
林听晚立刻举起本子,字迹飞快:「换!我要学姐姐咬吸管!」
林见夏一噎:“……那不是坏习惯!”
“可姐姐每次喝奶茶都咬,”林听晚认真点头,还比划了一下,“牙齿印会留在吸管上,像小印章。”
江渝白憋着笑,把桌上剩下的半杯果酒推过去:“来吧,见夏,三分钟——你现在是晚晚。”
林见夏深吸一口气,接过杯子。她向来用吸管喝饮料,可此刻要“模仿”,就得改掉本能。她笨拙地凑近杯沿,学着林听晚的样子,用门牙轻轻抵住吸管顶端,试探着咬了一下——
“咔。”
清脆一声轻响。
林听晚眼睛瞬间睁圆,随即爆发出无声的大笑,肩膀一耸一耸,小本本差点掉地上。江渝白也终于没忍住,笑声低低地漫出来,带着点纵容的暖意。
三分钟结束,林见夏松了口气,赶紧放下杯子,耳尖通红。林听晚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快乐里,凑过来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太阳穴,像小狗蹭蹭。
江渝白望着这一幕,忽然问:“晚晚,如果现在让你选——普通朋友、暧昧、热恋,你觉得咱们现在……算哪个?”
林听晚歪头看他,没写字,只是把小本本翻到崭新的一页,笔尖悬停片刻,写下三个字:
「正中间。」
她抬头,眼睛弯成月牙:“像三明治——姐姐是上面那片吐司,我是下面那片,而他……”她顿了顿,笔尖点点自己的胸口,“是夹在中间、刚刚好的火腿片。”
江渝白愣住,随即笑出声,笑声里有风掠过麦田的清爽:“……这比喻,绝了。”
林见夏却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那……如果换成‘热恋情侣版’呢?”
空气凝滞了一秒。
江渝白笑意未散,眼底却浮起一点真实的怔然。林听晚也停下动作,静静望着姐姐。
林见夏没看他们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,指腹感受着玻璃细微的冰凉纹路。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林听晚高烧到39.5度,迷迷糊糊攥着她的手腕不放,滚烫的额头贴着她手背,含混不清地说:“姐姐别走……你走了,我就成单片薯片了。”
——脆,薄,一掰就断。
那时她心头狠狠一揪,第一次意识到,有些依赖早已不是孩童的依恋,而是生命纹理里悄然生长的藤蔓,盘绕,缠紧,无声无息地汲取着同一片土壤的养分。
“我想知道,”她终于抬起眼,目光清澈,像初春解冻的溪水,“如果抽到‘热恋版’的真心话……比如,‘你最想和谁共度余生?’”
她顿了顿,视线缓缓移向林听晚,又轻轻落在江渝白脸上:“答案会不会不一样?”
林听晚没写字,只是把小本本翻到背面,用笔尖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,又点了点林见夏的心口,最后,指尖停在江渝白的方向——三点一线。
江渝白望着那三点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他端起杯子,仰头喝尽最后一口果酒,果香依旧浓烈,可舌尖却尝到一丝奇异的、近乎苦涩的回甘。
他放下杯子,声音很稳,却多了一种近乎郑重的质地:“见夏,有些答案……不需要抽卡才敢说。”
他倾身向前,手指轻轻拂开林见夏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,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:“比如,我喜欢你——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姐姐,不是因为你刚好在这里,而是因为你是林见夏。会为晚晚偷藏草莓牛奶,会把恐惧藏在玩笑背后,会在我说‘时间停止’时,第一个想到‘那就能永远守着晚晚了’的人。”
他笑了笑,眼尾微微上扬:“这种喜欢,早就越过‘暧昧’,停在‘确定’的位置了。”
林见夏怔怔望着他,瞳孔里映着灯光,也映着他清晰的轮廓。她忽然想起游戏开始前,他晃着盒子问“玩哪个”的样子,那时她以为他在逗弄,却不知那盒子里早藏着他反复斟酌过的、最郑重的告白。
“那晚晚呢?”她转向妹妹,声音微颤,“你心里的答案……也是‘正中间’吗?”
林听晚没立刻回答。她默默把小本本翻到最新一页,笔尖悬了很久,久到窗外夜色都似沉静下来。然后,她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,很用力:
「姐姐的答案,就是我的答案。
因为我的世界,从来只有两个坐标——
一个是林见夏,一个是江渝白。
而你们,恰好都选择了我。」
她合上本子,轻轻放在膝上,仰起脸,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:“所以啊,不用抽卡啦。热恋版里所有问题的答案……我都已经写在心跳里了。”
话音落下,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,和三人彼此交叠的、渐渐同步的呼吸节奏。
江渝白忽然伸手,将“热恋情侣版”的塑封盒从角落拿过来,没拆,只是轻轻放在垫子中央,像一座待启封的岛屿。然后他望向林见夏,又看向林听晚,声音温和而坚定:“那就等下次——等我们都准备好,再一起打开它。”
林见夏看着那盒子,又看看身边一左一右两张熟悉的脸。晚晚的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细小泪光,江渝白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拂开她碎发的温度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“热恋”,未必是炽烈燃烧的火焰,也可以是此刻——三个人围坐的暖光,杯中未尽的微醺,以及心照不宣、无需言说的“我在这里”。
她慢慢伸出手,没有去碰那个盒子,而是轻轻覆在林听晚交叠于膝上的小手上。林听晚立刻反手握紧,十指严丝合缝。江渝白的目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,几秒后,他笑着伸出手,覆在两人手背之上。
三双手叠在一起,像一道安稳的堤岸,圈住这一方小小的、被灯火温柔包裹的天地。
电视背景音不知何时停了。窗外,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,而客厅里,只有果酒余味在舌尖萦绕,甜而微涩,像一段刚刚启程的、尚未命名的夏天。
林听晚忽然抽出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,剥开糖纸,塞进林见夏嘴里。林见夏猝不及防,舌尖尝到清冽的甜,甜得发酸,酸得温柔。她忍不住笑了,眼角弯起,终于卸下所有小心翼翼的壳。
江渝白看着她笑,也跟着笑起来,伸手揉了揉林听晚的头发,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:“下次……咱们玩‘热恋版’的时候,第一题,我请客。”
林见夏含着糖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糖衣在舌尖融化,甜味丝丝缕缕,渗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林听晚眨眨眼,小本本再次翻开,这次只写了一行字,举得很高,高过三人的头顶,像一面小小的、甜蜜的旗帜:
「现在,我们仨——
正式通关‘普通朋友’模式。
正在加载‘永恒家人’DLC……
进度条:99%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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