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从吐蕃人和西军现身的那一刻起,十万大军中的三千骑兵便神秘地隐藏了起来!
而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,杨武峰早就派人在玉门关城下挖了许多条可以隐藏骑兵的地道。
玉门关被围攻多日,伤亡惨重,这三千骑兵就好像是悄然消失了一般,没有任何踪影!
而眼下吐蕃和西军派出了老弱残兵来送死,这不是给三千骑兵送业绩吗?
尤其在黑夜之中,他们忽然出现狂杀一波,随后在夜色的掩护下远遁而逃,吐蕃人和霍恩绝对不敢追。
因为霍恩的......
陈霸先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黑血,血中竟浮着细碎金屑,如星尘般簌簌坠地——那是他武道根基被震裂后逸散的本命真罡,寻常自在境强者哪怕濒死也不会溃散至此。他瞳孔骤缩,双手撑地想要起身,可右腿膝盖骨已塌陷成齑粉,左臂经脉寸断,连抬指都做不到。更可怕的是,他分明感知到周凌枫那一拳并未动用任何招式,只是最朴素的直拳,却像整座昆仑山轰然压落,碾碎了他三百年苦修的护体罡气、领域残光、乃至魂魄深处那点不灭执念。
“地……皇……”他喉咙里咯咯作响,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的血沫,“你不是人……你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周凌枫已至身前。没有威势滔天的气浪,没有撕裂虚空的剑鸣,只有一只手按在他天灵盖上。掌心温热,却让陈霸先浑身汗毛倒竖——那温度里裹着九幽寒髓的死寂,又透着涅槃火种的灼烈,两种极致之力在他颅骨内疯狂对冲,仿佛要将他神魂活生生剖开。
“你说对了。”周凌枫声音平静得近乎慈悲,“本王的确不是人。”
指尖微沉,陈霸先额角青筋暴起,眉心一道暗红血线蜿蜒而下,那是琉璃冥王经特有的镇魂印记正在蚀刻。他忽然剧烈抽搐起来,七窍中涌出粘稠黑雾,雾中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:有被他亲手斩杀的边军将士,有跪在刑场哭嚎的稚子,有悬在宫墙之上随风晃荡的昭阳长公主旧日侍女……全是三十年来被他抹去痕迹的冤魂。这些虚影并非幻象,而是琉璃冥王经引动的因果反噬——地皇境修士以神魂为基,天地为炉,一念既出,万灵为证。陈霸先杀孽太重,此刻竟成了周凌枫分身初成后的第一道祭品。
“不!我乃上界钦定敕封……”他嘶吼着,残存神识疯狂催动体内最后一点真元,试图引爆丹田自毁。可刚有动静,周凌枫掌心便渗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,顺着他的天灵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。那是琉璃冥王经最高秘术“锁魂印”,专克自在境强者的神魂自爆。陈霸先只觉神魂被钉死在躯壳里,连念头都凝滞如冻湖。
远处,昭阳如月静静伫立,素白裙裾在风中纹丝不动。她眸中映着周凌枫背影,清冷如霜,却在周凌枫掌心金纹亮起时,眼尾极轻地颤了一下。那不是动容,而是某种古老契约被唤醒的征兆——太上忘情功法第七重“无相劫”,需以地皇境修士之魂为引,方能真正勘破情障。她等这一刻,等了整整十七年。
周凌枫五指收拢,陈霸先全身骨骼发出细密脆响,仿佛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。他忽然笑了,笑声沙哑如裂帛:“好……好一个秦王!庄太后没算错……你果然是钥匙!”话音未落,他胸膛骤然鼓胀,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金纹,与周凌枫掌心纹路遥相呼应。原来他早被种下上界禁制,此刻临死反扑,竟是要借周凌枫之力,强行催动体内埋藏的“登天梯”残阵!
“轰——!”
一道惨白光柱自陈霸先天灵炸开,直贯云霄。刹那间,方圆十里草木尽枯,山石化粉,连空气都被抽成真空。周凌枫衣袍猎猎,发丝狂舞,却纹丝不动。他左手缓缓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,朝着光柱中央轻轻一点。
“琉璃·镇狱。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声悠远钟鸣自九幽深处传来。光柱中骤然浮现亿万黑色莲瓣,每片莲瓣上都浮现金色符文,层层叠叠将光柱绞碎。那些符文竟是上古冥文,记载着被抹去的王朝史、湮灭的星域图、还有……一道被锁在九幽最底层的苍老神识。
陈霸先瞳孔彻底涣散,嘴角却勾起诡异弧度:“你……终将看见……”
最后一字消散时,他躯壳轰然崩解,化作漫天金色光尘。但光尘并未飘散,反而被周凌枫掌心吸摄,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晶核,内里悬浮着半截断裂的青铜箭镞——正是当年射穿元武帝心口的“弑神箭”残片。
周凌枫握紧晶核,丹田内黑色分身睁开双眼,眸中闪过青铜古纹。海量记忆碎片汹涌而至:大周开国太祖率十二神将伐天,血染北荒;昭阳长公主幼时在昆仑墟捡到的残破玉简,背面刻着“琉璃非冥,乃造化之胎”;还有庄太后跪在紫宸殿暗格前,将一滴心头血滴入青铜匣时,匣中传出的龙吟……
“原来如此。”周凌枫低语,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。白老尸身早已僵冷,断剑插在泥土里,剑尖凝着一滴未干的血。远处,谢子瞻倚着焦黑断墙喘息,左臂齐肩而断,右眼蒙着浸血布条,却死死盯着周凌枫手中金晶,喉结滚动,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口。
周凌枫缓步走过去,在谢子瞻面前蹲下。他伸手拂开对方额前焦卷乱发,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瓷器。谢子瞻猛地攥住他手腕,指甲深深嵌进皮肉: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”
“知道什么?”周凌枫反问,指尖一缕真元悄然渡入对方经脉,稳住他摇摇欲坠的生机。
“知道陈霸先身上有登天梯!知道昭阳长公主……”谢子瞻声音陡然哽咽,右眼布条下渗出血泪,“她故意放任陈霸先追杀你,就为了逼你突破?”
周凌枫沉默片刻,望向远处静立的昭阳如月。她正俯身拾起白老那半截断剑,剑刃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眸。忽然,她指尖一挑,断剑脱手飞出,在空中划出银亮弧线,不偏不倚插入陈霸先崩解处残留的金色光痕中。霎时间,光痕沸腾如熔岩,凝成一座三寸高的微型祭坛,坛心刻着与周凌枫分身眼中同源的青铜古纹。
“她不是放任。”周凌枫收回视线,声音沉静如古井,“她是‘献祭’。”
谢子瞻浑身剧震,呛出一口黑血。他终于明白为何昭阳如月从不出手击杀陈霸先——那不是留手,而是必须让陈霸先活着走到这一步。唯有自在境巅峰强者的陨落,才能激活登天梯残阵;唯有周凌枫以地皇境之力镇压,才能让祭坛显形;而祭坛真正的祭品……从来都不是陈霸先。
是昭阳如月自己。
周凌枫伸手探入谢子瞻怀中,取出那枚染血的虎符。虎符背面,一行细小朱砂字迹在真元浸润下渐渐浮现:“若见琉璃现世,持符赴昆仑墟第三重天门,叩首九次,焚此符,可续长公主十年寿元。”
谢子瞻瞳孔骤缩,嘶声道:“你早就……”
“本王三年前就见过这行字。”周凌枫将虎符按回他心口,掌心真元化作温润暖流,“那时她刚替你挡下庄太后三道诛神咒,脊骨裂了七处,却笑着说‘谢公子不必谢,本宫只是……不想欠秦王人情’。”
谢子瞻喉头涌上腥甜,却硬生生咽下。他盯着周凌枫平静无波的脸,忽然想起十年前边关雪夜,自己醉酒失态抱住眼前人说“殿下若负长公主,我必提刀相向”。那时周凌枫只是笑着揉他头发,说“本王若负一人,便负天下”。
如今,他负了天下么?
远处,昭阳如月已转身离去。白衣掠过焦土,竟未沾半点尘埃。她每走一步,脚下便绽开一朵虚幻白莲,莲瓣飘散时,隐约可见细密血丝缠绕其中。那是太上忘情功法反噬的征兆——以情为薪,燃尽自身,只为铸就他人道途。
周凌枫站起身,望向昆仑方向。那里云层翻涌,隐约露出半截青铜巨门轮廓,门缝中透出幽蓝微光,仿佛亘古长眠的巨兽睁开一只眼。他摊开手掌,陈霸先所化金晶悬浮其上,缓缓旋转。晶核内部,那截弑神箭残片忽然嗡鸣震动,箭镞尖端指向昆仑墟方位,一滴暗金色血珠从箭尖渗出,悬浮于半空,竟凝而不坠。
“琉璃冥王经第九重……”周凌枫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,“原来所谓‘冥王’,从来不是执掌幽冥,而是……代天行罚。”
他屈指一弹,金晶化作流光没入眉心。刹那间,天地色变。万里晴空骤然垂落三千丈黑云,云中雷蛇游走,却无声无息。所有幸存将士抬头仰望,只见黑云深处浮现出巨大虚影——一尊顶天立地的青铜巨人,手持巨斧,斧刃劈开混沌,露出背后无数星辰明灭的浩瀚星海。
那是上界碑文记载的“开天者”形象。
而周凌枫站在黑云之下,身影渺小如芥子。可当第一道无声雷霆劈落时,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竟将雷霆握在掌心。电光在他指缝间奔涌,照亮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幽暗,以及幽暗深处,缓缓睁开的第三只眼——瞳孔中央,一柄迷你青铜巨斧徐徐旋转。
谢子瞻望着那第三只眼,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边关传说:大周初立,太祖夜观星象,见北斗第七星忽化血光,坠入昆仑墟。翌日,山巅裂开巨口,走出一位无面巨人,手持断斧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“斧断之处,即为藩界。”
当时无人听懂。
直到今日。
周凌枫收手,黑云倏然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。他低头看向谢子瞻,声音温和如初:“谢卿,传令三军:即日起,边军改称‘镇冥军’。凡我治下疆域,日落之后,城门闭,烛火熄,唯留一盏琉璃灯于城楼——灯不灭,藩界永固。”
谢子瞻挣扎着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:“末将领命!”
周凌枫不再看他,转身走向昭阳如月消失的方向。白衣翻飞间,他腰间玉佩突然碎裂,露出内里暗藏的青铜薄片。薄片上镌刻着三行小字,字迹与虎符背面如出一辙:
“琉璃非冥,乃造化之胎;
长公主非情,乃劫火之薪;
秦王非人,乃……”
最后半句被一道新添的剑痕斩断,剑痕边缘,尚有未干的朱砂血迹。
风过昆仑,卷起漫天灰烬。灰烬中,一枚残破玉简静静躺在焦土之上,简面刻痕被血浸透,隐约可见“大周永昌”四字。而在玉简阴影里,几粒黑色莲子悄然萌发,嫩芽顶端,凝着一点将坠未坠的露珠——露珠倒映着万里晴空,晴空深处,一扇半开的青铜巨门正缓缓转动,门后星光如瀑,倾泻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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