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村小姐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崔时安起身,脸上带着客气得体的微笑。
中村一叶立刻回过神,双手郑重递上手里的白色纸袋,袋子上印着日文,装得鼓鼓囊囊,里面是两瓶酒。
“这是我家乡的特产清酒,特地带来给顾问nim品尝。”她带着歉意,90°弯腰:“上次真的很抱歉!”
崔时安接过袋子看了一眼,轻笑出声:
“一叶小姐还真是典型的日本人。”
中村一叶微微歪头,满脸疑惑:“内?”
一旁的张员瑛也转头看向他,眼里带着好奇。
崔时安看着两人,笑意淡淡
“对道歉格外执着,偏偏又总爱犯错。”
这话一出,中村一叶瞬间脸颊爆红,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、颧骨。
她确实每次都是闯了祸才来道歉,第一次是餐厅态度失礼,第二次是中途擅自下车。
她咬着嘴唇,在心里告诫自己——今天绝对不要再失误了,也不要开那些莫名其妙的、令人感到唐突的玩笑。
这时张员瑛看向她手里的酒袋,随口问道:“你这个是天野酒吗?”
中村一叶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:“员瑛前辈也知道这款酒?”
“广告里说以前的战国武将都很爱喝。”张瑛转头看向崔时安,眉眼带笑,“欧巴要不要尝尝看?”
“可以啊。”崔时安欣然答应。
见中村一叶还拘谨地站在原地,像根僵硬的木桩,他抬手示意。
“一起坐下尝尝吧。
中村一叶迟疑两秒,最终还是乖乖落座。
张员瑛动作熟练,从袋子里取出酒瓶,旋开瓶盖。澄澈的琥珀色酒液倒入杯中,清甜的米香混着淡淡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崔时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眉峰微微一动:
“咦?”
“怎么啦?”张员瑛立刻看向他。
中村一叶瞬间紧张起来,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,紧紧盯着崔时安的神色,生怕听到不好的评价。
崔时安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液,又浅尝一口,低声呢喃:
“我总感觉,很久以前喝过味道差不多的酒。”
“多久以前?”张员瑛好奇追问。
“很久很久以前。”崔时安语气隐晦。
张员瑛瞬间了然,嘴角微微扬起:
“那应该是在长安喝的吧?”
“应该是。”
得到确认,张员瑛微微撇嘴,带着几分小不满:
“我那时候只买过三勒浆,这种酒,好像只有西市才有。”
崔时安闻言微微尴尬,轻咳一声。
他转头瞥见一旁出神的中村一叶,看着她温和笑了笑,化解气氛:
“不过这款酒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“内。”
中村一叶瞬间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,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只是她心里愈发疑惑,听不懂两人口中的长安、西市,满是谜团。
她忽然想起之前做过的离奇梦境,梦里也有西市的场景,还有上次在电视台楼梯间,无意间听到张员瑛、刘知珉和申有娜聊着关于长安的奇怪对话。
这些零碎的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压了下去,因为张员瑛在主动替她添酒。
于是她连忙学着韩式礼仪,双手执杯回敬。
看着两人客气融洽的模样,崔时安忽然随口问道:
“一叶xi官方身高多少?我看着你和员瑛好像差不多高。”
中村一叶连忙放下酒杯,擦了擦嘴角:
“官方身高一百七十四。”
“实际呢?”张员瑛顺势插嘴。
“大概一百七十三左右。”中村一叶反问,“前辈呢?"
“我官方一百七十三,好久没量了。”张瑛兴致勃勃,“要不我们比比?”
“好呀,需要脱鞋吗?”
“当然要脱。”
张员瑛说着直接弯腰解鞋带。
借着微醺的酒意,气氛格外轻松,中村一叶也跟着脱掉厚底长靴,光脚踩在地板上。
两人背对背站直,头顶相贴,乖乖站得笔直,像两个凑在一起比身高的小女孩。
“欧巴,快看看谁更高?”张瑛催促道。
崔时安起身走近,弯腰比对两人头顶高度。
他先在张员瑛头顶比划,再挪到中村一叶头顶,得出结论:
“员瑛高一点,大概一厘米半的程度?”
“我就说嘛!”
张员瑛瞬间得意,立刻跳出站位,麻利穿上鞋子。
崔时安看着她傲娇的模样,笑着打趣:
“你怎么这么大只啊?是把上辈子没长的个子都补回来了?”
张员瑛仰头哼哼:
“当然啊!上辈子天天干活操劳,根本长不开个子!”
她说完还刻意踮踮脚尖,孩子气十足。
中村一叶全程听不懂两人的暗语和默契,却能清晰感觉到,他们之间有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熟悉和羁绊。
她安静穿上靴子,拉好拉链,不好意思地道:
“我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?”
“在里面。”崔时安抬手示意方向。
“谢谢。”
中村一叶快步走进洗手间,拧开水龙头洗手,擦干水渍,对着镜子整理发丝。
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红,分不清是酒意上头,还是心绪纷乱发热。
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情绪,推门走出洗手间。
路过香案供桌时,她的脚步下意识放缓。
桌面上摆放着一串黑绳串起的古铜钱,大小不一,部分发黑陈旧,部分带着暗红锈迹,上面的纹路古朴特殊,和她梦里见过的古铜钱一模一样。
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——
张员瑛正抢着去夺崔时安手里的酒杯,崔时安抬手高高举着躲闪,两人闹打闹,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。
好奇心驱使下,中村一叶慢慢走上前,想拿起铜钱仔细端详。
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铜钱表面,眼前骤然一黑。
她身子一软,毫无预兆,“扑通”一声直直昏倒在地,脑中天旋地转,摇摇晃晃。
再睁开眼时,前面有四匹白马拉着华贵车舆,缓缓前行,蹄声落在青石板上,笃笃作响,步调平缓悠然。
她静坐车中,一身锦缎长裙铺展身侧,衣料织着繁复的云纹水波。
天光倾泻而下,落在金线之上,折射出刺目的流光。
她手腕轻搭微凉的车沿,指尖缀着淡粉蔻丹,在日光里莹润发亮。
长街两侧人山人海,黑压压的人潮一望无际。
众人的面容朦胧模糊,唯独喧嚣清晰入耳。
欢呼,议论,争抢铜钱的声响交织缠绕,沸沸扬扬,如一锅滚沸的热粥。
立于两边的女托着木盆,一次次抬手把铜钱向外抛洒。
青钱凌空翻转,叮当落地,引得沿街百姓纷纷俯身争抢,以此彰显倭国富庶,令唐人高看相待。
阿倍脸上凝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是经年累月习练的端庄仪态,分寸丝毫不差。
可她眼底空茫,连自己都不清楚,这制式的笑容究竟为何而挂。
她的目光漫过层层人潮,扫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,直至视线骤然定格,于茫茫人海中捕捉到一道清晰的身影。
周遭万物尽数黯淡,唯有崔渊,明亮如灯。
他身着利落玄色劲装,身姿挺拔,静静立在道旁。
身侧立着一位头戴轻纱笠帽的女子,还有一名布衣素衫的丫鬟。
他双手垂落身侧,指节修长分明,骨形清隽。
这双手,她记得真切。
记得他伏案沉睡时,安然搁在膝头的模样,记得那日她攥住他时,他指尖微微蜷起,自始至终未曾推拒。
四目猝然相接。
崔渊微微眯起眼眸,目光沉静,似在细细辨认车中之人。
阿倍指节骤然收紧,迅速移开目光,侧首对着身旁侍女低声叮嘱了几句。
侍女微微欠身,躬身退入车厢阴影,悄然离去。
阿倍松开手,掌心压出几道通红的印痕,隐隐发疼。
周围的人群依旧在欢呼,她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增不减,但眼底却早已没了半分温度。
她安静坐着,默然等候他离去。
暮色沉落,夜色笼罩西市。沿街灯火次第亮起,暖橘色的光晕通透柔和,将胡姬舞坊的轻纱帘幕映照得透亮。
阿倍换去华贵礼服,身着一身素净深色衣衫,独坐舞坊幽深的隔间之中。
铜灯盏内的火苗明明灭灭,摇曳不定,将她的孤影拉长,静静映在墙面。
案上置着一壶清酒,她默然静坐,分毫未动。
门帘轻掀,侍女缓步走入,躬身行礼。
“都办妥了?”她声音平静。
“是。”侍女直起身,“一共取到了七十五贯。”
阿倍愣了一下:“就这么点?”
侍女点头,眼底藏着几分意外:
“奴婢带人翻遍了整个院子,就找到这点钱。
”她顿了顿,忽然捂嘴笑了一下,又赶紧收敛神色:
“奴婢听见他家的丫鬟在哭嚎,声音跟杀鸡似的,说贼偷把她家里的钱全偷走了,明天要喝西北风。”
阿倍指尖微顿,停在桌沿之上。
她想起刚才跟在崔渊身后的小丫鬟,布衣粗衫,发髻简单,手中拎着一只竹篮,一双眼眸又圆又亮,澄澈如黑葡萄,一看就是个勤俭性子。
而自己,却将她数年积攒尽数取走。
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翻涌,说不清是酸涩,还是别的心绪。
“我还以为他身为清河崔氏,平时出手阔绰,家中应该很富裕才对。”她自言自语地说道。
侍女笑着接话,语气轻飘飘的,似是早已见惯此事:
“这些少年纨绔,本来花钱就是有多少花多少,没了就去借,来咱们这儿耍子的,有哪个不是这样?”
阿倍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”他才不是纨绔。”
侍女的笑容僵了一下,连忙躬身致歉:“是奴婢失言了。”
阿倍没有看她,目光久久凝望着灯盏中跳动的火芯。
她心底清楚,他从来都不是浮华纨绔。
只是千言万语,终究堵在喉间,无从出口。
“要不......”她迟疑了一下,“你派人再把钱还回去?”
侍女面露难色,斟酌着开口:“恐怕很难......刚遭了贼,崔渊又是官身,大业坊那边肯定会加紧巡逻,万一咱们的人被抓到,说不定会连累皇女您。’
她说到这儿,看了一眼,小声补充道,“而且咱们最近开支也不小,账房已经快支不出钱了。”
阿倍默然颔首,不再多言,只是轻轻抬手,示意待女退下。
门帘落下,隔间彻底归于寂静,只剩灯火摇曳跳跃。
她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,掌心一下一下温柔摩挲。
此刻腹中空空荡荡,毫无痕迹。可她心底清晰知晓,这里藏着一个微弱,尚未成形的小生命,是属于她和崔渊的骨肉。
“儿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“阿娘可不是贼偷唷——"
她垂眸望着自己的肚子,眼底藏着一片无人知晓的执拗与温柔。
“那本来就是你的钱。”
“公子,她怎么会忽然晕倒啊?不会是喝醉了吧?”
张员瑛一脸疑惑地看着被崔时安安顿在石棺上的中村一叶,歪着头,细细打量了一圈她的脸色。
看到中村一叶的裙摆卷了上去,露出大半截大腿,她顺手帮忙把裙摆扯下来盖好,小声嘀咕:
“也没喝几杯呀,酒量这么差的吗?”
她转身走到桌边,拿起中村一叶带来的那瓶清酒,眯起眼睛,仔细看着瓶身标签上的度数。
另一边,崔时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供桌上的五帝铜钱。
他记得很清楚,中村一叶上次来这里,就是碰了这串铜钱之后突然晕倒的。
眼下这串铜钱的位置明显变了,从供桌中间挪到了边上。他眉头微微一皱,瞬间想通了原委。
她刚才肯定又偷偷碰铜钱了。
崔时安走过去,伸手拿起那串五帝铜钱,铜钱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,边缘有些磨手。
这串东西很不一般,曾经先后戴在变成尸傀的小圆、化作魃的崔渊脸上,绝对不是普通古物。
难道一般人不能碰么?可多灵之前也碰过,一点事都没有。
难道因为多灵本身是巫女,体质特殊,不受影响?
他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照看中村一叶的张员瑛,心里冒出一个想让她摸摸的念头,但又立马打消。
不行,太冒险了,万一伤到她,后悔都来不及。
崔时安直接把铜钱塞进供桌底下的抽屉,关好又用力拉了拉,确认彻底锁死。
“公子,真的不用叫医生吗?”张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她可别出事在这儿,到时候我们俩根本解释不清。”
“不用。”崔时安转过身,靠在供桌边,随口搪塞道:“估计很快就醒了,应该是低血糖引起的,她上次来也晕倒过一次。”
“上次也晕过呀?”张员瑛瞬间瞪大了眼睛。
“嗯。”崔时安走上前,轻轻拍了下她的翘臀,力道很轻,但手指却陷了进去:“时间不早了,要不你先回去?这里我盯着就行。”
张员瑛立刻撅起嘴巴,眼睛眯成一条缝,带着满满的嗔怪:
“公子急着赶我走,难道想和她做点什么吗?”
“哎一古,瞎想什么呢?”崔时安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,轻轻揉了揉细腻的肌肤,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,“行行行,那你留下来陪我,等我下班,晚点送你回宿舍。”
张员瑛眼珠转了转,凑近他耳边,气息温热,声音轻得像羽毛:
“那要不今晚去我宿舍过夜?”
崔时安微微迟疑了一下。
他原本打算最近一直待在神庙修行,但刚才摸清了突破境界的诀窍,似乎也没必要死守在这里了。
见他犹豫,张员瑛又凑近几分,嘴唇几乎贴住他的耳廓,吐气温热:
“公子,我买了很多性感内衣哦——”
崔时安瞬间精神一振。“行,那今晚就去你那!”
张员瑛立刻开心地笑起来,退后一步,双手背在身后,歪头看着他,眼里满是亮晶晶的笑意。
两人安静等了一阵,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彻底变成深蓝,街边的霓虹灯逐一亮起。
石棺上,中村一叶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缓缓睁开眼,头顶样式仿古的吊灯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。
她眨了眨眼,视线里忽然映入一张熟悉的脸。
“你终于醒啦?"
中村一叶整个人都惜了。
无数零碎的梦境瞬间涌入脑海:朱雀大街、巡游的马车、拥挤的人群,还有那个站在崔渊身后,穿着粗布衣裳,拎着竹篮的小丫鬟。
梦里那张脸,和眼前的张员瑛慢慢重合,怎么会??
她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布料,心绪纷乱。
张员瑛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异样,笑着打趣。
“看来欧巴说的没错呀,你每次刚道完歉,又会做一件很失礼的事。怎么能忽然晕倒呢?都快被你吓死了。”
中村一叶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。她慌忙从石棺上坐起来,双腿悬空垂着。
当看见站在一旁,双手插兜看着她的崔时安,心跳骤然加速。
她急急忙忙跳下来,弯腰道歉,声音带着一丝忐忑:
“斯米马赛......又给您添麻烦了......”
“肯恰那。”崔时安摆了摆手,“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中村一叶低下头,看着自己光着的脚趾,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。
头不晕,肚子也不痛,就是心跳有点快。
这种心慌,和身体不适完全无关。
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......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员瑛立刻接话,语气轻快,带着明显赶人的意思,“时候也不早了,你快回宿舍好好休息吧。”
中村一叶抬头看了一眼时安,他神色平静,完全没有留她的意思。
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闷意,不是失落,是满心的话堵在喉咙,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她乖乖点头,从石棺上下来,站直身体,认真整理好裙摆和头发。
“真是不好意思......那我先走了......”她弯腰告辞。
“嗯,回去后记得让经纪人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。”崔时安点头叮嘱。
“内。”
中村一叶再次躬身,踩着靴子快步往外走,哒哒的脚步声又急又快。走到门口时,她脚步顿了顿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
此时她的脑子乱成一团。
为什么自己会两次梦到崔时安?
这次的梦里,甚至还出现了张员瑛,和那个古代丫鬟的身影完美重叠。
甚至,自己还派人偷了她的钱!
一想到这个,她就心慌不已。
更让她心慌的是,梦里的自己,还怀了孩子。
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平坦的小腹,隔着皮质裙摆轻轻贴着皮肤。
梦里掌心摩挲肚皮的触感无比真实。
那个孩子......难道是崔时安的?
脸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脖颈,耳根,滚烫发热。
她不敢再胡思乱想,快步走进电梯,按下关门键。
而张员瑛见她走了,立刻转身看向崔时安,迫不及待地催促:
“公子,我们也快走吧。”
崔时安看着她心急的样子,忍不住失笑。“急什么,又不是要生孩子。”
张员瑛眼睛一亮,嘴角勾起狡黠又甜美的笑:
“就是急着回去给公子生小宝宝呀~”
就因为这句话,在去宿舍的路上,她在副驾遭了不少“罪”。
下车的时候,一双长腿都在打颤,甚至还把外套脱了缠在腰上,掩饰着什么。
崔时安锁好车,目光下意识在地库四周转了转,想看看附近有没有红色的保时捷。
“看什么呢?”张员瑛绕过来挽起他的胳膊,娇艳的脸蛋上还残留着一丝潮红。
崔时安摇了摇头,对她温柔一笑:“没什么,上去吧。”
随后两人坐电梯上了八楼,崔时安刚踏进玄关,走廊尽头就窜出一道娇小的身影。
李瑞扎着双马尾,跑动时辫子左右甩动,脚步哒哒作响,像只撒欢的小马驹,径直冲了过来:
“哇——欧巴又来了!”
她冲到门口来不及刹车,往前踉跄半步,连忙扶墙站稳,仰起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崔时安。
崔时安笑着朝她抬手示意。
“安尼唷——”
李瑞嘿嘿笑了两声,视线立刻落到他手里的零食水果袋上,眼珠悄悄一转。
“欧巴今天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吗?”
“呀,没礼貌。”张瑛白了她一眼,顺势拉住崔时安的手腕,把他往客厅带,“一进门就只想着吃。”
崔时安被她拽着往前走,只好回头看向还停在玄关的李瑞,无奈地挤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。
李瑞委屈地瘪了瘪嘴,乖乖跟在两人身后,拖鞋踩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响个不停。
“谁来了啊?”
走廊传来金秋天的声音。
她推开卧室房门,探出半个身子,松散的粉色长发垂在肩头。
当看到崔时安的瞬间,她下意识抬手把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,脸颊露出浅浅的漩涡:
“欧巴来了呀~"
“嗯,打扰了。”崔时安笑着点头。
他扫了一眼空旷的走廊和安静的客厅,完全不像六人宿舍的样子,随口问道:“怎么就你们两个?其他人呢?”
李瑞抢着开口,声音清脆响亮。
“Liz欧尼和Rei欧尼生病了,在医院呢。”
“哦莫,严重吗?”崔时安转头看向张员瑛。
金秋天连忙插话解释:“肯恰那,就是普通感冒咳嗽,不严重,今晚应该会留在医院过夜。”
崔时安点点头,随口叮嘱了几句:
“最近流感高发,你们也多注意防护,出门戴口罩,回来勤洗手。”
另一边,张员瑛已经走进厨房,从冰箱拿出几个苹果,放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。
水流哗哗作响,她关掉开关,拿起水果刀熟练削皮,刀锋稳稳贴着果皮转圈,削出一整条不断的长条果皮,乌黑长发垂落肩头,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侧脸,遮住半张脸庞。
此刻的她,褪去了舞台上顶级爱豆的耀眼锋芒,安静又居家,温柔得像个小媳妇。
“喔唷——看来欧尼真的要嫁人了喔——”
李瑞从身后扑过来,双臂环住张员瑛的肩膀,下巴搭在她颈窝,整个人挂在她身上,活脱脱一只黏人的树袋熊。
“不行,欧尼不能丢下我不管!”
“去去去,没看见我在忙嘛?”张员瑛轻轻晃动肩膀,把撒娇的李瑞挤开。
李瑞退了两步也不生气,笑嘻嘻转身跑到崔时安身边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翘着腿歪头看他:
“听说欧巴现在是JYP的战略首席顾问?真的假的啊?”
“嗯。”崔时安简单应声,没有多做解释。
李瑞眼睛一亮,身体微微前倾,满脸好奇。
“那欧巴一定很懂kpop了?我们最近的新专辑欧巴觉得怎么样呢?”
她眨巴着大眼睛,乖乖坐等夸奖,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。
崔时安一时语塞。
他这个顾问可不是管kpop的,而是管Apop——即Avert(避厄)Pray(祈愿) Oration(颂祷) Pure(净化)跟音乐没有半点关系。
见他迟迟不说话,李瑞微微眯起眼睛,故意试探:
“欧巴该不会没有听过我们的新专辑吧?”
崔时安立刻眼神求助,悄悄挑眉看向回到客厅的张员瑛,想让她解围。
可张员瑛只顾低头削苹果,刀锋缓缓转圈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假装没看见。
他又转头求助金秋天。
金秋天坐在沙发另一头,端着水杯正要喝水,对上他的目光,只是浅浅一瞥,随即莞尔一笑,假装低头喝水。
崔时安无奈轻咳一声,硬着头皮评价:“歌是很复古的舞曲风格......嗯,整体不错。”
“就这?”李瑞当场翻了个白眼。
崔时安慌忙回忆之前电视台打歌的画面,脱口补充:“还有,你们第一场打歌的服装,我当时看着总觉得怪怪的,造型师好像没用心,黑衣服配白袜实在是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就被张员瑛平静打断:
“那次是Miu Miu的专属赞助服装,我们也是当天才拿到,品牌方要求全程保密。”
崔时安瞬间卡壳,愣了一秒,火速改口补救:“实在是太好看了!黑白校园风,简约又高级!”
语气急促又笃定,生怕圆不回来。
张员瑛撇撇嘴,把削好的苹果直接塞进嘴里,硕大的苹果瞬间塞满他的嘴巴,鼓得两腮满满当当:
“觉得难看就直说,干嘛说违心的话呀?”
“其实我们之间也觉得超难看哟~”李瑞捂着嘴偷笑:
“白袜子特别显腿粗,那天打歌结束,宥真欧尼还说这辈子再也不穿白丝袜了。”
她说着还抬手在膝盖处比划了一圈,模样可爱。
“好啦。”张员瑛站起身,语气自然随意,“快去洗漱吧,我们也准备回房间休息了。”
金秋天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,微微皱眉:
“这么早?还不到九点呢。”
李瑞贼兮兮地来回打量两人,挤眉弄眼偷笑:
“是呀,究竟是什么事那么着急呀欧尼?”
张员瑛淡定翻了个白眼,语气平平,却语出惊人:
“急着生孩子行不行?”
正在大口嚼苹果的崔时安瞬间被呛到,苹果渣卡在喉咙里,接连咳嗽两声,脸颊瞬间涨红。
“......”金秋天微微张嘴,举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李瑞整张脸唰地红透,从脖颈,耳根一路红到颧骨,像被泼了满满一杯红酒,又急又羞地小声嗔怪:
“欧尼也真是的,竟然对一个未成年说这种话。”
张员瑛笑意从容,不紧不慢反问:
“这话有什么问题?生孩子是很正常的事啊?难道你不是父母生出来的吗?”
李瑞张了张嘴,明明道理没错,却总觉得自己被拿捏了,只能仰头嘴硬:
“行!那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欧尼的孩子!”
金秋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,笑得微微弯腰,手里的水杯晃出一滴水落在手背上:
“哪怕母鸡下蛋也没这么快吧?”
谁知张员瑛一脸认真,顺势接话:
“谁说没有?有些高产的母鸡,多晒太阳多补钙,一天就能下一次蛋。我以前就养过一只,可惜被某个家伙给咬死了。”
这话一出,金秋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眼底掠过一丝愤愤,是啊,都怪那条该死的狗!
“欧尼还养过鸡?”李瑞惊奇地睁大了眼睛:“什么时候?”
她问完,才发现这间屋子里好像除了她,其他所有人似乎对这个话题都不感兴趣。
崔时安在擦手,张员瑛在整理茶几上的果皮,金秋天在喝水。
没有人接话。
少女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,困惑地眨了眨眼
“那到底是谁咬死了员瑛欧尼的鸡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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