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很快就来到了ive新专辑正式打歌初舞台。
张员瑛已经化好了底妆,坐在待机室的椅子上吃着迪拜巧克力。
她越来越喜欢这个零食了,软软糯糯,咬在嘴里像大福,那甜甜的味道总让她想起与公子重逢的那一天。
那天也是在这里,在这间待机室外面的走廊,他忽然出现,脸上挂着笑一一
不行。
现在还不能想。
否则自己又会忍不住给他打视频电话。
这里可是电视台,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,绝对不能让人抓到一丝一毫的八卦。
她咬了一口巧克力,把那个念头咽下去了。
距离登台还早,待机室里人来人往。
其他成员也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,有的吃着零食补充体力,有的埋头刷着手机,有的跑出去串门了,还有的张着嘴在那打瞌睡。
经纪人拖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。
“服装到啦,你们抓紧时间换上吧。”
众人立刻来了精神。
除了还在吃东西的张员瑛,其他人纷纷围了上去。
经纪人挨个看着标码,分发给她们。
“这是秋天的,这是员瑛的——”
张员瑛正想过去拿,安宥真已经接过衣服递了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她接过衣服,顺便道了声谢。
安宥真笑了笑,很快收回目光。
金秋天把两人各自的反应都看在眼里。
要知道换做以前,两人私底下并不会这么客气。
但自从上次在车里吵架后,关系逐渐变得有些尴尬起来,从一开始的互不理睬,再到偶尔两句不咸不淡的交流,再到现在这种礼貌生疏,关系也算是在慢慢好转了。
可能只是缺乏一个重新变亲的契机。
她觉得,这个契机可能还得靠崔时安才能实现。
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,只有张员瑛看到安宥真真正接纳崔时安,或许情况才会有所好转。
“天呐!”Liz的抱怨声突然从旁边传来。
“这衣服好丑啊!”
安宥真也皱起了眉,嘀咕道:“还要配白丝袜吗?这样会不会显得腿粗啊?”
张员瑛抖开自己的那套衣服,拎起来看了一眼,也忍不住抱怨了起来。
“黑衣服配白裤袜?这是什么熊猫配色啊?”
经纪人尴尬地笑了笑,开口安抚。
“这次打歌持续时间很长,公司做了很多套舞台,今天是校园淑女风,后面会越来越惊艳的。
虽然嘴上这样说,但经纪人自己也觉得这衣服搭配有点怪——哪怕去掉裤袜也好啊?
就在她们吐槽的时候,待机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李瑞抬头一看,惊喜道:“哦莫!雪允欧尼?”
其余人闻言也纷纷回头,看向站在门口一脸腼腆的雪允。
雪允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她们鞠躬打招呼:
“安尼哈赛哟,前辈们......”
金秋天好奇地迎上前:
“雪允你怎么来啦?今天也在这边活动吗?”
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张员瑛的声音:
“是我让她来拍舞蹈挑战的,快进来吧。”
雪允憨憨地笑了笑,猫着腰,一边打招呼一边走了进来。
她来到张瑛面前,微微欠身。
“前辈。”
张员瑛翘着腿,随便指了指对面。
“坐。”
雪允点点头,拉开椅子坐下。
但她目光依旧在跟周围路过的化妆师等人客气打招呼,脸上挂着那种后辈特有的,生怕得罪人的小心翼翼。
张员瑛看着她拘谨的样子,心中暗笑,随即把面前的迪拜巧克力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要吃点零食吗?”
雪允连忙客气摆手。
“肯恰那哟。”
张员瑛大大咧咧地问:“怎么了?在减肥吗?”
雪允张了张嘴,正想回答——
结果张员瑛却道:“你好像是有点胖了,那就不要吃了吧。”
说完,她就把零食袋又扯回了自己身边。
待机室里气氛凝固了刹那,Liz手里拿着那件黑衣服,僵在原地。
直井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,看了看张瑛,又看了看雪允。
李瑞张着嘴,嘴里的皮筋差点又掉出来。
金秋天的笑容僵在脸上,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裙摆。
安宥真皱着眉,目光在张瑛和雪允之间来回转。
这样说,人家真的不会尴尬吗?
还是说,你们关系已经好到了可以拿这个开玩笑的地步?
可哪怕最大大咧咧的gidle那帮人,也不会随便拿身材开玩笑吧?
雪允的脸已经红透了,红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实在不知道张员瑛为何忽然开这种玩笑。
难道是因为前世两人的闺蜜关系,所以潜意识显露的亲近吗?
可这种亲近,真的让人感到不便啊。
她低下头,手指纹着衣角,绞了两下,又松开了。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拍challenge呀?”
她小声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张员瑛不慌不忙地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巧克力,放进嘴里,吧唧吧唧地嚼了两下:
“急什么?你赶时间啊?”
她嚼着巧克力,含含糊糊地说,“我记得你们NMIXX这段时间好像很闲的呀?”
待机室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瞬。
IVE的经纪人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张行程表,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看看张员瑛,又看看雪允,嘴唇动了一下。
先说人家胖,又说人家组合——她要是雪允,这会儿恐怕都直接走人了,还拍什么舞蹈挑战?
金秋天已经在给张瑛使眼色了,睫毛膏都快眨掉了,后者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,还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。
安宥真见状直接来到雪允身旁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语气比平时温柔了很多:
“雪允啊,谢谢你特意来帮忙拍舞蹈挑战哟,下次我请你吃饭好了~”
雪允抬起头,看了安真一眼,又低下头。
她的脸还是红的,但嘴角动了一下,勉强挤出个笑容,轻轻嗯了一声。
张员瑛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一甩长发站起身:
“走吧,先去楼道那边我教你一下动作。”
雪允顿时松了口气,飞快从椅子上站起来,跟着张员瑛往门口走去。
安宥真看着两个人的背影,嘴唇抿着,没说话。
金秋天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压低声音问:
“员瑛她......是不是对雪允有什么意见?”
“可能是关系亲吧?”
安宥真看着门口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“欸?”
金秋天很不赞同地摇了摇头:“亲也不能说这话啊......我看分明就是有什么………………”
走廊里,张员瑛走在前面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,哒,哒。
雪允跟在她后面,保持着两步的距离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往楼道口走去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窗户开在高处,午后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台阶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斑。
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灰尘的气息,墙角堆着几个纸箱,上面写着“CCTV设备”的字样。
张员瑛站在靠墙的位置,抱着胳膊。
“精华部分就是副歌那一段,你看我先跳一遍。”
她往前走了两步,活动了一下手腕,动作不大,但每个点位都很清楚,手从胸前划到头顶,腰胯一拧,脚下一转,收住。
一整套下来不到八拍,干净利落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雪允点了点头,表情认真:“内。”
“那你试一遍。"
雪允深吸一口气,把脑子里刚记下来的动作过了一遍。
手从胸前划到头顶,张员做的时候这个动作很流畅,像水从高处流下来,但她做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,手臂伸出去的角度好像差了点什么。
她硬着头皮跳完了。
张员瑛看了两秒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停。”
雪允的动作在半空中。
“第一个动作就没对。”
张员瑛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把自己的手抬起来比划,“是从胸口的位置,你从肩膀就开始了,整个轨迹都高了。”
雪允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张员瑛的手。
“我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呀......”
“那你觉得是我不对咯?”张员瑛反问。
雪允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。
"
"
“那就重来。”
雪允重新摆好姿势,又跳了一遍。
这次她刻意把手放低了,放得比张员瑛示范的还低。
张员瑛又皱了一下眉:
“你抢拍了。”
“我没有吧……………”
雪允的声音小了很多,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“你提前了。”
张员瑛用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,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“这个动作是重拍起的,你在重拍之前就动了。”
雪允盯着自己的手,脑子里把刚才的节拍重新过了一遍。
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抢拍了,但张员瑛的语气太确定了,确定到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错了。
“再来。”
第三次。
第四次。
第五次。
每一次张员瑛都能挑出毛病。
什么手位高了,又什么手位低了,或者抢拍了,重心不稳等等等,总能找到理由。
雪允刚开始还和她争辩解释了几句,到后来干脆闭口不言,只是一味地按照她的要求更改,眼睛盯着地板,一言不发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。
张员瑛看着她那不开心的样子,嘴角微微扬了一下。
随即她收回目光,拍了拍手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
雪允深吸一口气,又跳了一遍。
这次她把手位、节拍、力度、重心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,像在走钢丝。
好不容易跳完了,站在原地,她喘着气,看着张员瑛,等她挑毛病。
张员瑛沉默了两秒,稳定发挥:
“表情太僵硬了,自然一点,这可是challenge啊,是拍给人看的。”
雪允张了张嘴,很想质问她是不是故意找茬,但最终,还是被张瑛的气场,身高,以及资历完美碾压,最终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轻轻嗯了一声。
“那就再来一遍。”
雪允又跳了一遍。
“还是不对。”
再来。
“自然一点。”
再来。
“不要笑得太开。
再来。
雪允的额头上沁出了汗,鬓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。
她的动作越来越小心,表情越来越用力,但越小心越出错,越用力越僵硬。
张员瑛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,心里十分爽快:“好啦,这次不错,就按这个来吧。”
然后她叫来经纪人帮忙拍摄,没想到金秋天和Liz也跟来了。
两人一左一右的靠在楼道口的门框上,探头往里张望,当看见雪允那满头大汗的样子,她俩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。
张员瑛把手机递给经纪人,转向雪允,语气温和了一些:“再辛苦一下下唷~”
雪允点了点头。
她深吸一口气,摆好姿势。
然后跟着音乐节拍动了起来。
“表情不对,再来。”
她又跳了一遍。
“表情还是不对,再来。”
她又跳了一遍。
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大,嘴角弯得更高,牙齿露得更多。
金秋天靠在门框上,皱了一下眉,她有十成把握断定,张瑛是在故意找雪允的茬。
Liz十分心疼的看着雪允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再来一条。”
张瑛又在要求重拍。
经纪人从手机后面探出头。
“员瑛啊,这条我觉得——”
“再来一条吧。”
张员瑛打断她,语气还是那么温和,“雪允可以的。”
雪允抬起头,看了张员瑛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委屈,还有一种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”的茫然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摆好了姿势。
再来一条。
再来一条。
再来一条。
雪允跳了一遍又一遍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急,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,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侧,怎么拨都拨不回去。
她的动作还是准的,节拍还是对的,但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机器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勉强的,撑着的力道。
金秋天从门框上直起身:
“员瑛啊,差不多行了吧?”
Liz也点了点头:
“是啊,雪允跳得挺好了。”
张瑛没看她们,她看着雪允:
“最后一条,OK?"
雪允看了看张瑛脑门上的汗,心里的倔强也冒出来了,那就再来呗?看谁先累下!
最后一条,她跳完了,动作,节拍,表情都没问题,张员瑛看了两遍,愣是没挑出一点毛病。
经纪人按了停止,低头看了一眼回放。
“这条可以。”
金秋天走过来,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嗯,这条不错。”
Liz也跟过来看了一眼:“挺好的,就这个吧。”
张员瑛从经纪人手里接过手机,划了两下:“那就这条吧。”
她把手机揣进兜里,抬起头,看向雪允。
后者站在原地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喘了几口气。
她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的汗,朝经纪人微微欠身。
“辛苦了。”
又朝金秋天和Liz点了点头。
然后转向张员瑛:
“前辈,那我先走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没有风的湖面,脸上挂着公式般的笑,礼貌而又生疏,甚至还藏着一丝怨气。
金秋天看出来了。
Liz也看出来了。
张员瑛当然也看出来了,不过她压根就不在乎:
“这就要走吗?我还想晚上跟你一块去吃海底捞呢。
雪允的微笑没有变:“不了前辈,我还有事。”
“欸~”张员瑛语气变了,从刚才随意变成了温柔:
“干嘛闹小孩脾气呀?米啊内,是我太严格了。
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,拉了拉雪允的袖子,脸上挂着抱歉的笑:“一起去吧,我请客,就当给你赔罪,好不好?”
雪允愕然,心中的憋屈比刚才所有加起来都还要多!
怎么就成了我闹脾气了呢?
但她看了一眼旁边,金秋天和Liz也在看着她们,连她们经纪人已是一副抱歉,希望她答应的样子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她怎么争辩?
说“我没闹小孩脾气”?那显得她小气。
说“我不想去”?那显得她不给面子。
说“你到底想怎样”?那显得她在跟前辈顶嘴。
她说什么都不对。
这时,张员瑛突然把嘴凑到她耳边,悄声道:“欧巴也会来哦,我们三个人聚一聚。”
雪允嘴张了半天,然后肩膀垮了下来,就像泄了气的皮球。
“那...好吧。”
“这就对了嘛~”张员瑛退后一步,眼里露出得逞的笑:“那先去我们待机室玩一会儿吧。”
但雪允并没有动,而是推脱道:“我想先去附近逛一会儿,买点东西,一会儿你结束了再联系好了。”
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,要是去IVE待机室,那环境她得郁闷死。
张员瑛脸色变了变,随即松开雪允的袖子,笑了一下:
“好,到时候我联系你。”
雪允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,路上小心。”
雪允转过身,往楼梯口走。
她的步子很快,运动鞋踩在台阶上,哒哒哒的,像在逃。
金秋天叹了口气,忽然有点心疼雪允,于是回头瞄了张瑛一眼,发现她正低头看手机,嘴角弯着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,那雀跃满足的模样,活像逮着老鼠的猫咪。
唉......金秋天收回目光,转身往回走,Liz跟在她后面,压低声音道:
“欧尼,你说员瑛她是不是——”
“不知道。”
金秋天打断她,步子没停,“走吧,彩排要来不及了。”
楼道里只剩下张员瑛一个人。
她给崔时安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晚上去海底捞吃饭,我叫了雪允一块。】
发完,她把手机揣进兜里,转身往回走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哒,哒,哒,十分轻快。
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。
八点,崔时安准时推开海底捞包厢的门。
服务员跟在后面,端着锅底进来,红油翻滚,花椒和辣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。
他帮崔时安把调好,又摆好碗碟,退了出去。
崔时安坐在靠里的位置,看了一眼手机。
张员瑛发来一条消息:【在路上,堵车了。】
他回了一个【不急】,把手机扣在桌上,靠进椅背里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张员瑛才到。
黑色运动服,拉链拉到下巴,帽子压得很低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一头长发从帽檐下散出来,垂在肩上,发尾微微卷着。
她看见崔时安,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月牙,然后飞快闪身进来,关上门,摘下口罩。
“雪允还没到吗?”
“她说也在路上了。”
崔时安站起来,替她拉开身边的椅子。
张员瑛坐下来,把帽子和口罩放在桌上,长发从帽檐里散出来,她甩了一下头,把头发拨到耳后。
“欧巴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我也刚到不久。”
崔时安给她倒了一杯茶水,推过去,“拿到一位了吗?”
张员瑛点点头:“不过是之前的歌,我们新歌才上线没几天,看后面数据起来了才有机会。”
崔时安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坐着的姿势上,然后凑近了一点,声音压低了。
“还疼吗?”
张员瑛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。
她垂下眼,轻轻摇了摇头。
崔时安会意地点点头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,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。
“洗漱包在车上。”
张员瑛翘了翘嘴,眨眨眼,一脸无辜。
“我知道啊?干嘛忽然说这个?”
崔时安的老脸红了。
他瞪了她一眼,压低声音,带着一点佯装的愠怒。
“呀,还要本公子直说吗?”
张员瑛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前俯后仰,身体不自觉靠在他身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她的笑声不大,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,像有人在敲一串风铃。
崔时安低头看着她娇艳的脸庞,忍不住伸手,勾起那尖尖下巴,低头吻了上去。
张员也搂住他的脖子,顺势坐到了他的身上。
火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蒸汽升起来,把两个人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白雾里。
只能看见崔时安的两只手在来回摩挲,一只在前,一只在后。
张员瑛把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里,呼吸还没喘匀,哼哼唧唧地道:
“欧巴,待会儿雪允来了,你不要在她面前叫我小圆喔〜”
崔时安的手停在运动内衣里,顿了一下: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答应我就是了。”
她从颈窝里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,“反正不许你叫。’
崔时安苦笑:
“就那么放不下丫鬟身份吗?”
张员瑛没有回答,搂着他的脖子,哼哼了两声,长发飘荡在脸颊两侧,活像一只大耳肥兔。
崔时安叹了口气,手指从她脸颊抚过,替她把滑向胳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。
“阿拉嗦,不叫就不叫。”
张员瑛露出满足的笑,凑过来在他嘴角啄了一下:“就知道公子最好了~”
这时,崔时安的手机响了,他拿起来一看,发现是雪允发来的消息:
【欧巴,我到了。】
张员瑛见状,立刻从崔时安身上下来,坐回自己的椅子上,整了整衣领和头发。
然后故意把椅子往崔时安那边拉了一下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贴着。
她满意地看了看这个距离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过了一会儿,包厢门被轻轻推开。
雪允站在门口,一身奶白色短款羽绒服,配浅色牛仔裤与厚底运动鞋,长发随意披散,脸上只化了一层清清淡淡的妆。
她的神情很平,不是不悦,更像是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的茫然。
目光扫过包厢,落在紧挨而坐的两人身上,在崔时安与张员瑛之间稍作停顿。
那停顿极短,不仔细留意,几乎无法察觉。
她缓步走进,将包放在桌上,在对面落座。
崔时安朝她笑了笑:“想吃什么随便点。”
雪允轻轻点头,低头对着点菜屏划动。
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滑动几下,顿住,又继续漫无目的地划过,显然根本没在看菜单。
张员瑛没有冷场。
她端起茶壶,替雪允倒了一杯水,轻轻推到她面前,语气热络得如同多年老友:
“你刚才去哪儿逛了?”
雪允抬眼,淡淡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藏着许多情绪——疲惫、困惑,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戒备。
可开口时,语气依旧平静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:
“就在附近随便走了走。”
张员瑛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锅底早已沸腾,红油滚滚翻涌,花椒在汤面打着旋。
崔时安将点好的菜品一一下入锅中,筷子在锅里轻揽两下,又顺手调了一下火候。
“可以吃了。”
雪允夹起一块肥牛,蘸上调料送入口中。
慢慢嚼着,一言不发。
崔时安看了她一眼,好奇道:“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?”
雪允的筷子微微一顿,正想开口——
“都怪我。”
张员瑛抢先一步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歉意:
“下午拍舞蹈挑战的时候,我对雪允太严格了,大概是累着她了。”
她说完,转头望向雪允,眼底写满诚恳的歉意。
那眼神太过真挚,真挚到雪允张了张嘴,到了嘴边的话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雪允低下头,又夹起一块毛肚,在碗里反复蘸料,蘸了一遍又一遍,迟迟没有送进嘴里。
她能说什么?
说对方不是严格,是故意刁难?
说她当着众人的面,嘲讽自己身材、嘲讽组合清?
说她让经纪人一遍又一遍重拍,次次都鸡蛋里挑骨头?
她抬眼看向张员瑛。
那女人正自然体贴地给崔时安夹菜,仿佛下午的一切不快从未存在。
雪允将毛肚送入口中,慢慢嚼着咽下。
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白雾升腾,模糊了桌上每个人的面容。
张员瑛夹了一筷子青菜,慢慢嚼着,忽然开口:
“对了,你跟那个女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雪允的筷子在半空,一时有些发怔。
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“莫呀?”张员瑛故作惊讶地捂住嘴,还特意瞥了一眼身旁的崔时安,“欧巴,她还不知道吗?”
雪允心头一阵闷堵。
张员瑛这动作,这眼神、这话,分明是在刻意将她排挤在外——仿佛两人之间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,而她正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:
你不知道的事,还多着呢。
她急忙看向崔时安,声音带着几分慌乱:
“欧巴,什么倭女?她在说什么啊?”
崔时安微微蹙眉。
此事他尚未完全查清,只得知薛芸儿受人授意,暗中与倭国皇族接触,为对方争夺皇位提供助力。
至于薛芸儿背后是薛家独力,还是几大家族联手,他也尚无定论。
“大概是......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崔渊查到,薛芸儿到辽东之后,私下里与倭人有所勾结。”
为了不让雪允负担过重,他刻意用了前世的名字“崔渊”与“薛芸儿”,仿佛在说一桩旁人的旧事,与她无关。
可雪允听在耳中,依旧心慌不已。
她放下筷子,双手在桌前紧紧握。
“欧巴,我绝对,绝对没有想害你的意思。”
声音又急又紧,像一根细到极致的弦:“这里面一定有误会!”
张员瑛在心底冷笑。
误会?都到了想要杀人灭口的地步,还能算误会?
她端起酒杯,轻轻晃动着,没有喝,只放在鼻尖轻嗅一下,便重新放下。
崔时安开口,语气平和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:
“没关系啦,不必在意那些是非,就算当年真有什么,你也是受家族所迫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“是啊。”张员瑛适时端起酒杯,朝雪允举了举。
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重要的是现在,干杯。”
她声音轻柔温婉,如同在哄小孩。
雪允心头更加烦闷,端起酒杯轻轻一碰,仰头一饮而尽。
烈酒滑过喉咙,留下一阵灼热的刺痛。
她放下杯子,望着对面两人——张员瑛侧头望着崔时安,眼底含着笑意;崔时安低头为她夹菜,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。
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那张笑脸既陌生又熟悉。
不是张员瑛,而是裴珠儿。
前世的装珠儿也是这种温柔刀,为了扣下倭女的孩子,好话歹话,也是全让她说尽了。
别人连一句反驳的余地都没有,却还不得不向她道谢的虚伪与狠戾。
她不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整个人陷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,沉默得像一尊无声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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