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庄先生赶到,学堂里一众弟子这才连忙进了教室。
贾琏上前提出想要旁听一节课,庄先生没有拒绝,不过也没有专门给他们准备座位,只叫二爷和长梧在门口伫立。
庄先生落座之后,就扬声道:“我听说中午因为手帕惹出一场风波,不妨先以手帕为题,众人各自赋一诗,聊作开课之前的消遣。
听到先生这话,众人不是凝眉苦思,就是在纸上写写画画,倒是先前一脸愁苦的贾宝玉忽然面露喜色。
庄先生见了,主动点名道:“宝玉,你先来。
贾宝玉自席间起身,缓缓吟诵道:“软叠轻罗一寸柔,携来常伴袖中收;沾痕偶落花间露,藏泪难遮心上愁。
淡染春香怜粉黛,暗凝幽绪对银钩;纵然方寸无多地,载尽闺中几许忧。”
u庄先生听罢,用戒尺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道:“以你的年纪,临时抱佛脚能做出这样的诗,倒也殊为难得,只是闺阁怨气浓了些,到底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话音刚落,屏风对面就响起个清脆的女声:“先生,我也有了。”
“绫罗裁就软如烟,绣朵金兰衬玉肩。
拭去香脂藏雅态,轻遮啼泪避人怜。
常随罗袖沾芳气,不向风尘惹俗缘。
此物最宜闺阁女,寸间体面胜千笺。’“墨兰这首也不错。’庄先生再次点评道:“以物喻人倒比宝玉的更有气象,只是灵性上稍逊一筹,就算你们两个并驾齐驱吧。
"盛墨兰听了这话,下意识隔着屏风看向贾宝玉的位置。
这阵子同在私塾读书,墨兰对贾宝玉的印象也有所改观,觉得对方虽然稚气未脱,倒也有些天赋才华。
更重要的是,那齐小公爷油盐不进,自己只不过偷偷拿了他的帕子,他就闹得满城风雨。
亏得自己及时栽赃给了别人,不然………………
要么干脆退而求其次,选这贵妃娘娘的胞弟好了,看他平日呆头呆脑的,肯定比齐小公爷好骗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堂哥盛长梧的恭维声:“这宝公子果然不愧是二爷的兄弟,我听说庄先生以前常夸墨兰的诗有灵性,只比长柏大哥的诗差了些火候,没想到竟被宝公子给比下去了。”
什么叫比下去了?
先生明明说的是并驾齐驱!
墨兰正觉不快,却又听贾琏笑道:“其实宝玉的诗,比我那几个表妹大有不如,在家里向来是垫底的。
底吗?
这话墨兰就更不爱听了,庄先生说她的诗跟宝玉齐平,那不就等于是在荣国府垫她心里满是不服不忿,要是吹嘘荣国府富贵荣华,那她肯定不会质疑。
可诗词靠的是个人天赋,难不成这才女还能扎堆产出不成?!
想到明年开春,两家要一起去城外练习打马球,墨兰心里就暗暗憋了股劲儿,准备在诗词上给荣国府的小姐们一个下马威。
“下雪了~”
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欢呼,众人下意识看向外面,果然已经飘飘荡荡下起了雪。
贾琏看着那雪花洋洋洒洒,立刻想到“程门立雪”的典故,于是把长梧拉到角落里询问:“忠勤伯爵府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长梧其实早想说这事,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他压低声音道:“彩簪尸首我已经弄到城外安葬了,现在只有我知道她埋在哪里。
顿了顿,又感慨道:“那袁文绍真是好狠辣的手段,彩簪脖子上的骨头都被他给掐断了!”
说实话,盛长梧现在有些后悔了。
此前他只听说袁文绍在家不得宠,连累得堂姐华兰也受了不少委屈,所以下意识就认为对方是个窝囊的。
谁承想………………
要是早知道这袁文绍是个狠人,他肯定不会贸然去拉皮条。
贾琏看出他的忐忑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“不用担心,我抬得起他,就踩得下他——这种人只要能在权势上拿捏住他,就不怕他敢反咬一口。
宴。”
说着,又吩咐道:“你去伯爵府知会一声,晚上叫他们夫妇去老地方赏雪饮“老地方?”
盛长梧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贾琏说的是那家客栈。
至于二爷怀的是什么心思,那就不问自明了。
这二爷也真是心大,或者说是色胆包天,明知道袁文绍亲手杀了人,还要叫他陪着堂姐一起过来。
盛长梧心下暗暗吐槽,可这事就是他挑的头,他总不好反过来劝贾琏收手。
只能一面派人去伯爵府传讯,一面提前准备好了百炼刀,还悄悄套了层软甲,准备对袁文绍严防死守。
结果他派去的人还没回来,袁文绍的小厮就先到了,说是难得天降瑞雪,打算托长梧代为相邀,请贵人移步外头酒楼小聚。
得嘞~这还双向奔赴了!
盛长梧对这堂姐夫是越发鄙夷、也越发忌惮,这也太能忍、太贴心了!
同时长梧也暗暗告诫自己,绝不能把新婚妻子接到京城,免得被那袁文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。
虽然他主动拉了皮条,但他可不想做什么龟公。
到了傍晚,同淑兰约好三更再回来,贾琏便带着盛长梧赶到了客栈后院。
袁文绍和华兰早已经到了。
华兰倒也罢了,袁文绍显然是有备而来,身上里三层外三层裹得野猪皮一般。
见到贾琏之后,他先陪着笑脸敬了一杯酒,然后就主动扯着长梧去了外面,把私密空间留给了二爷和华兰。
等他离开后,华兰褪去靴子盘腿坐到炕上,自嘲地笑道:“当初我父亲就是为了伯爵府的体面,这才将我嫁给了袁文绍,若是父亲知道这件事,却不知会作何感想。”
“大概会觉得人至贱则无敌吧。”
贾琏给她倒了一杯热酒,手却没缩回来,而是搭在她脚踝上,熟稔地褪去罗袜,剥出一对儿比雪还白皙的嫩菱角。
华兰双手撑在炕上,一面顺着二爷的力道,任由他将那莹白如玉的双足托举到眼前观瞧,一边掩着嘴吃吃笑道:“二爷也不嫌脏,您这还吃不吃饭了?”
“我这不正准备开动吗?”
贾琏抬头认真地问:“他可曾这般碰过?
的雪。
见华兰摇头,贾琏便笑道:“那就没什么脏的。
"说着便又抄起酒壶,将那温热却不烫手的酒液,顺着脚尖倾倒了上去……………
是夜。
盛长梧和袁文绍一个身上带刀藏甲、一个裹得层层叠叠,静静在廊下赏听了半夜那初雪来得温柔又羞怯,连落下的动静都轻得生怕惊扰了世人。
唯有侧耳倾听,才能听到零零散散、悠悠荡荡,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不过随着风雪渐大,那簇拥着、翻滚着、飞舞着的动静便再无遮拦,密密匝匝、洋洋洒洒、旷日持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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