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浴更衣后,陆崳霜终于抱到了女儿。

或许是她孕中的控制真的有用,女儿长得并不算大,即便是她此时身上仍有些酸疼,依旧能把孩子稳稳抱住。

岫雪也算是被她抱着长大的,但这与抱着自己生出来的孩子相比, 感觉还是有些不一样, 在她身子里长了九个月,与她有着血脉相连的牵绊,似是她身子里生生分出去的一部分,只不过出去了就是出去了,日后也再回不到她身体里去。

这种微妙的感觉,倒是将她终于生产后的轻松都冲淡了些许。

现在孩子还太小,瞧不出是个什么模样,她这会儿抱着,杜羿承站在她身后,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也落在孩子身上,只是迟迟没上前。

她稍稍偏过身:“你瞧什么呢,过来抱抱的。”

杜羿承犹豫片刻,靠近她一步后俯身下来,轻轻将她环在怀中,并没怎么用力,似是怕压到怀中孩子。

陆喻霜免不得语塞,不耐地喷了一声:“你想什么呢,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?我是让你抱孩子。”

杜羿承似大梦初醒般,忙不迭直起身,大抵也是觉得尴尬,手半悬着也不知该如何落下。

“过来,坐得离我近些。

她没法分出手来拉他,待他听话坐到自己对面后,将女儿小心落放到他怀中。

杜羿承当即浑身僵硬,手臂仍旧悬着不敢轻举妄动,不像是抱孩子,倒像是将孩子端起来一样。

他看了看怀中小人,转而又无措地看着她,弄得她轻笑出声:“怎么呆成这样,羿承,这是我们的孩子,这回你是真当爹了。”

杜羿承强定心神,似是听见了什么神谕般郑重重复:“是,我是爹了。”

即便是心中早有了准备,但这会儿孩子真生了出来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

一个姑娘家要养大需得费更多的心神,这跟养成成不一样,不是随便拴在哪给口饭吃就行。

孩子很乖,喂过了稍稍哄一哄便安稳睡着,即便是换了好几个人的怀抱也没醒,他盯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出神,陆喻霜则是起身到桌案前用饭。

身上虽则还有些难言的酸疼,但卸下重担的感觉十分明显,连着走路都轻快了不少,岫雪到主屋来同她一起吃,几口饭吃得心事重重,边咬筷头,目光边在她和孩子身上转。

用过饭她到屏风后换衣裳,趁着杜羿承抱着坐孩子到小榻上,陆岫雪才闪身凑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姐,我想了一晚上,你会突然生产,其实也怪我对不对?我不该给你传信,辛二郎其实是故意借着我来引你过去的对不对?”

她轻咬唇瓣,头低垂下去半晌不敢抬起来:“我竟还自以为聪明,以为他是要设什么圈套引我过去,我还想呢,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,算计我都没用,我早就将所有事都告知你了,可仔细想想,他的目的不就是借我的口传到你耳中吗?姐,是我做错事了。

陆喻霜抬起头,透过屏风去看杜羿承坐在小榻上的虚影,见他什么都没听见,这才抬手拉上岫雪的腕子:“不要紧,都没事了,我与他说得很清楚,想来他应当能消停些时日,云妍的事你不必担心,但这件事你也不要再掺和。”

顿了顿,她将声音压的很低:“这些事日后也别在你姐夫面前提,免得再生些什么事端。”

陆岫雪忙不迭点头,又凑近她耳边些:“昨日姐夫突然出现真是吓到我了,他当时面色很不好看,你同辛二郎站在巷子里,弄得像来捉奸一样,姐夫原本要直接进去的,但正好听到你说什么辛大郎的话,他这才上了你的马车等你。”

她小心翼翼道:“姐,你要小心,你这会儿刚生完孩子他或许顾不上这些,但这笔账早晚要翻。”

陆喻霜笑着摸摸她的头:“知道了,我会多留心,不过他即便是算账也不会把我怎么样,顶多拌两句嘴就过去了。”

她要越过屏风出去,岫雪却又拉了她一把,垂眸看着她消下去的腰腹,语气仍有不安:“姐,你还会再有孩子吗?昨日太凶险,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,我看着都腿软,要不是瞧着姐夫那样子也是强撑,我怕他关键时候不顶用,我真要一头晕过去。”

她拉上姐姐的手轻轻晃晃:“姐,我真担心你,日后离他远些罢,他昨夜怎么跟你宿在主屋呢?你别让他乱碰你,且不论刚出月子又怀上会让人耻笑,这事本也极为伤身啊。”

陆喻霜意外看着她,要被妹妹提醒这些事,确实有些伤她这个做姐姐的颜面,好似她和杜羿承是个多不知轻重的人一样。

她犹豫着问:“你怎么突然说这些,谁告诉你的?”

若是家中兄弟姐妹多,与娘亲再亲近些,一个及笄了但未出阁的姑娘会知道这些也不稀奇,但岫雪这两样都不占,也不同外面人多交际,怎么好端端同她说起这些夫妻间的事。

她还是更担心岫雪是不是趁她不注意同谁有了私交,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还好,可若是不正经人家的郎君这可就不好了。

陆岫雪不知她的担心,只晃着她的手腕回:“是舅母身边的婆子说的,昨日你睡过去,姐夫派人去给他在京外任职的舅父传信,也派人去了侯府知会了舅母一声,毕竟也是咱们的长辈,然后舅母就派了身边的婆子来瞧你,还叮嘱了我好些话。’

陆喻霜收回视线,心中似回落到一处柔软之地,暖融融地托举着她。

舅母虽不喜她,但有些时候也是会关怀她的。

或许是因舅母自己也有个女儿,亦或许是曾经与娘亲关系也很好,在有些事上舅母细心发觉之余也会提点她两句。

比如她成亲前,舅母身边婆子给她送来的避火图,比如这会儿她生了孩子,会忧心她在这种事上不小心,专程命人过来提点,毕竟这些隐秘的事,都是一代一代的娘亲传下来的,她的亲婆母也不在人世,黎氏这个续弦的婆母也不会与她说这些。

舅母若是只顾着场面上过得去,本也不用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多费心。

她缓声道:“等你回了侯府,替我回舅母说我知晓了,多谢她挂怀。”

眼见着岫雪点了点头,陆喻霜将她送出门去,待屋中只剩她和抱着孩子的杜羿承,她这才将门阖上,走到杜羿承身边将孩子抱过来。

杜羿承看着她的动作,犹豫着道:“听说月子里抱孩子久,会伤手伤腰,你若是想同孩子亲近,我来抱也是一样。”

陆喻霜抱着孩子缓步朝回走,瞧了一眼站起身要跟着过来的杜羿承,轻轻应了一声:“你说的对,不过我是觉得胸口胀疼,想喂一喂,看看这法子有没有用,这怎么能让你来抱呢?”

她浅笑着开口:“难不成要让你抱着,我凑到你眼前来喂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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