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,真让你猜中了,那个蒂娜对我用美人计,还让我娶她。”小叶说。

“那你想不想娶呢?站在我的立场,你娶她,比娶那个玲子强多了,那个玲子屁用没有,还拖后腿。”李明洋说。

“你这不是把我...

“血手刀?!”

李明洋猛地从折叠凳上弹起来,声音陡然拔高,又硬生生压下去,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他死死盯着东方影,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灼烧的惊疑——不是为剧情,而是为这名字。

血手刀。

不是江湖诨号,不是戏说杜撰,是真实存在过的民国秘传武学分支,隶属青城山一脉旁支“断岳门”,清末失传,仅在《巴蜀武备志》残卷里提过半句:“断岳者,血刃成刀,气走心包,三息之内,可裂石断骨,然伤人先伤己,习者不过七人,尽殁于光绪二十三年川西匪乱。”

这本该是冷僻到连武术史研究生都懒得查的边角料。

东方影怎么知道?

更可怕的是——他不仅知道,还把它写进了故事里,当作土匪首领的绝技,还让这招刺向刘艺菲胸口,却被什么“看不见的东西”挡住……

李明洋喉结滚动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——那里有道三厘米长的旧疤,淡粉,细如发丝,是十五岁那年练八卦掌撞断青砖墙时,碎砖棱角划出来的。当时没人看见,连他自己都忘了。可就在刚才,东方影念出“血手刀”三字的瞬间,那处皮肤毫无征兆地灼烫了一下,像被针尖扎穿。

他不敢动,怕被人看出异样,只能低头盯着剧本空白页,指甲越掐越深。

而东方影没看他。

他正拧开第二瓶冰镇啤酒,仰头灌下半瓶,喉结上下滑动,额角沁出细汗,却不是热的——是累的。围读已经持续三个小时,他全程没停,语速平稳,节奏精准,连标点停顿都带着导演特有的呼吸感。可李明洋听出来了:后半段,东方影的声音比开头沉了两度,尾音微颤,像是强行绷着一根快断的弦。

他在透支。

可为什么?

李明洋余光扫过王常田——这位向来面无表情的制片人正飞快翻着笔记本,眉头拧成疙瘩;再瞥沈腾,他大腿在抖,左手悄悄在膝盖上画圈,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小动作;马丽把剧本纸角揉得发毛,小沈阳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,只露出一双瞪圆的眼睛。

所有人都被带进去了。

不是被故事,是被东方影这个人。

他讲的不是剧本,是活的江湖。有腥气,有汗味,有铜钱在算盘珠上滚落的脆响,有土匪首领酒气喷在耳畔时,刘艺菲后颈炸起的鸡皮疙瘩。

这根本不是即兴编排。

这是……复刻。

李明洋突然想起三天前,自己蹲在1号摄影棚角落偷拍东方影调试水滴模型时的画面——那人背对他站着,指尖悬在全息投影上方三厘米,没碰,只是凝视。投影里,水滴表面正以纳米级精度折射出无数个微缩的、扭曲的东方影。其中一个倒影忽然眨了眨眼。

李明洋当时以为是镜头反光。

现在他浑身发冷。

“……所以,”东方影放下酒瓶,金属盖子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“刘艺菲被推过去那一刻,她终于看清了——土匪首领右臂断口处,没有血肉,只有一层暗银色的、布满细密鳞纹的金属皮。那不是 prosthetic(义肢),是活的。它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,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鳃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万倩手里的冰咖啡杯沿结了一层薄霜,她浑然不觉。

谢楠下意识去抓郭凡的手腕,指尖触到对方小臂肌肉绷紧如铁,又猛地缩回。

“老吴……”沈腾嗓子发干,“这设定……太狠了。”

东方影扯了扯嘴角,没接话。他伸手从裤兜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灰布手帕——很旧,边角磨得发毛,绣着褪色的墨竹。他慢条斯理擦掉瓶口水渍,动作轻缓得近乎虔诚。

李明洋瞳孔骤缩。

他认得这手帕。

去年金鹰奖后台,他亲眼看见白滨用这块手帕给东方影擦过眼镜。当时白滨笑着调侃:“吴总这宝贝,比我送的爱马仕还金贵。”东方影只嗯了一声,随手塞回口袋。

可白滨三个月前就和东方影解约了。

手帕却还在他身上。

“老吴,”李明洋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这土匪首领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
东方影擦手的动作顿住。

他缓缓抬头,目光穿过众人头顶,直直钉在李明洋脸上。那眼神很奇怪——没有审视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悲悯的疲惫。

“他叫张楚岚。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李明洋脑中轰然炸开。

张楚岚!

不是素张之维!不是土匪首领!是张楚岚!

一人之下原著男主的名字!

可东方影刚才分明说的是“素张之维”,是张之维的堂弟,是龙虎山弃徒,是后来统领全性、搅动江湖的枭雄……可张楚岚是张楚岚!是那个嘴炮天下第一、总在生死关头靠运气活下来的废柴道士!

他张了张嘴,想问,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。

东方影却已移开视线,转向王常田:“常田哥,下午三点,我要见特效总监和动作指导。血手刀的物理反馈模型,今晚必须跑通第一版。”

“明白。”王常田合上本子,声音沙哑,“但吴总,‘活体金属’这部分,法医顾问组说违背人体工学……”

“那就改。”东方影打断他,语气平淡,“把金属换成共生菌群。参考深海管虫与化能合成细菌的关系。”

黄波倒吸一口冷气:“您是说……他胳膊里养着活的细菌?”

“对。”东方影点头,“它们分泌的生物矿化物质,能在断裂处瞬间形成钛合金强度的临时骨骼。代价是……每使用一次,菌群会吞噬宿主0.3%的神经元。”

李明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血珠渗出来,混着汗,黏腻地沾在剧本纸上。

他明白了。

东方影不是在改编一人之下。

他在重建一个世界。

用真实的生物学逻辑,解构玄幻外壳;用民国档案里的失踪案、军阀私造火器的密档、青城山道观1932年遭焚毁的残碑……把所有飘在空中的设定,一寸寸钉进泥土里。

这才是他卡在男主上的真正原因。

张楚岚不能演。

因为张楚岚不是人设,是钥匙。

是打开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把钥匙。

而李明洋……

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更深地扎进皮肉。

他十五岁那年,在青城山后山迷路,遇见一个穿洗旧道袍的老道士。对方没说话,只递给他一块烤红薯,又用炭条在地上画了三笔——一道横,两道斜,像极了血手刀的起手式。临走前,老道士指着山雾深处说:“孩子,你骨头里有东西在长,别怕疼。”

第二天,李明洋高烧40度,醒来时左胸多了那道疤。

他以为是幻觉。

直到此刻。

“茜茜?”万倩碰了碰他手臂,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
李明洋摇摇头,勉强扯出笑:“没事,太入戏了。”

他低头,假装整理剧本,借着袖口遮掩,迅速撕下一页纸,指尖颤抖着写下两个字——

**“张楚岚”**

然后趁所有人不注意,将纸片揉成团,弹进远处的废纸篓。

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。

东方影的目光追着那弧线,直至纸团坠入黑暗。

他没说话,只抬起手,用那方灰布手帕,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左眼。

动作很轻。

像在擦拭一粒落入眼中的、来自三十年前的尘埃。

窗外,海风骤然猛烈,卷起摄影棚顶棚的塑料布,啪啪作响。

远处,流浪地球剧组的吊车正缓缓升起,钢铁巨臂刺向铅灰色天空。

而近处,1号摄影棚里,蓝色绿幕无声流淌,像一片凝固的、等待被命名的海洋。

李明洋悄悄松开拳头。

掌心的血混着汗,在剧本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
那红,渐渐晕染开来,边缘微微发亮——

竟与三体道具仓库里,水滴模型表面折射的冷光,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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