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生小说 > 历史小说 > 黄金家族,从西域开始崛起 > 第六百一十一章 大厦崩塌,恭迎大明天兵入城

临安城北®

金刀骑在马上,黑甲映着夕阳的余晖,整个人像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
他的身后,是刚刚抵达的第十一镇主力,一万五千步兵、两千五百骑兵,以及随军而来的五十门神威大炮。

队伍从东北方向的官道上源源不断地开来,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,像是大地被铺上了一层铁色的地毯,一眼望不到头。

城墙上,守军们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
“那是什么?”一个年轻的守兵指着远处缓缓移动的黑色浪潮,声音发颤。

“明军......是明军的主力......”旁边的老兵声音沙哑,手里的长矛在微微发抖。

“完了,这下真的完了。”

“不是说只有两千骑兵吗?怎么来了这么多人?”

“那是前锋,前锋就有两千,现在来的是主力,少说也有一两万人。”

“一两万......咱们临安城虽然守军不少,可能打的才多少?”

临安城的禁军,名义上有五万,实际上缺额严重,能打仗的满打满算不到三万。

这三万人中,大部分从来没有上过战场,连血都没见过。

他们平日里干的活不是训练,是给权贵们修房子,盖墙、挖沟。让他们站在城墙上壮壮声势还行,真刀真枪地跟明军打?

没有人敢往下想。

一个士兵小声说:“要我说,官家和太后都跑了,咱们这些小人物还守什么城啊?趁早投降算了。”

“闭嘴!”

年长士兵低声呵斥:“再胡说八道,军法从事!”

那士兵缩了缩脖子,不再说话了。

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心思——不服气,也不害怕。

官家都跑了,还拿什么军法吓唬人?

很快,明军在临安城北一块开阔地上建立了大营。

金刀翻身下马,大步走进中军大帐。

帐内已经铺好了地图,点好了烛火。

几个参军正在地图上标注宋军的位置和兵力部署。

看到金刀进来,齐齐抚胸行礼。

“都统。”

金刀摆了摆手,走到地图前。

萧摩赫已经等在那里了,他穿着一身被尘土染得灰白的甲胄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。

那是今天下午在城外追击宋军溃兵时溅上的。

看到金刀进来,他咧嘴一笑道:“殿下,临安城的宋军怂得很。”

“末将今天带着两千骑兵在城外转了一圈。”萧摩赫的语气里满是轻蔑。

“城墙上的人密密麻麻,少说也有两三万,可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城。”

“末将甚至在晚上故作放松戒备,可他们还是不敢突袭。”

“就这胆子,还宋国禁军?”

金刀的表情依然平静,目光落在地图上临安城的位置上。

“不能大意,临安城城墙高大,城中还有数万守军。”

“若是他们铁了心要守,我们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座残破的临安城。”

“传令下去,全军休整,等神机营准备好后,立马攻城。

“是!”

“哈怒。”金刀目光又望向萧摩赫,喊着他的小名。

萧摩赫的父亲是大明南军副都督、瀚国公萧赤鲁,祖父是当年跟随萧思摩的将领萧图剌朵,忠心耿耿。

所以,萧摩赫自小便成了金刀的玩伴,乃是金刀最心腹的班底。

“末将在!”萧摩赫应声。

“你率领麾下骑兵,去临安城外的那些大户豪强士族庄子里借点粮食。

萧摩赫咧嘴一笑:“末将明白。”

明军虽然从北方带来了大量的后勤物资,战前储备也算充足,可战争这玩意儿,谁也不敢保证要打多久。

更不必说,大军压境之下,临安城外必然产生流民,一旦攻城开始,难民潮涌来,粮草就是命脉。

即便进了城,安抚百姓,稳定人心,粮食便是这世上最硬的硬通货,比刀剑管用,比圣旨管用。

而南宋的粮食在哪里?

官仓里的自然不少,可真正的存粮大头,从来都在那些士族豪强手中。

这才是江南的真相。

江南这个地方,从东晋衣冠南渡开始,就是士族豪强的温床。

千年来形成的格局,早已经是根深蒂固,盘根错节。

有些士族家中良田万亩,佃户上千。

更有甚者,半个府县都是他家的田地,从山脚下的稻田到城门口的商铺,从河道的码头到集市的肉铺,每一文钱都要经他们的手。

这些家族之间互相联姻,彼此勾连,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。

朝廷换了又换,皇帝姓司马还是姓萧,姓赵还是姓钱,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一面旗帜的事情,他们的庄园不会少一亩,他们的粮仓不会空一粒。

江南封闭,阶级固化得如同铁板一块。

底层百姓呢?

百姓日复一日地在田间劳作,从生到死,不过是从这个地主的田换到那个地主的田,到头来依旧是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。

读书?做官?那是世家子弟的专利,贫民子弟纵有天纵之才,也未必能越过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
这就是江南,温软水乡之下,是坚硬的阶级壁垒。

所以在金刀看来,攻破临安城从来就不是最难的事情。

城墙上那些守军,或许比北方金国、蒙古的铁骑更容易击溃。

真正要面对的那座大山,是这些错综复杂的士族。

只有把土地从士族手中拿出来,分给那些世代耕种的百姓,江南才能真正稳定,大明才能真正在这片富庶之地站稳脚跟。

这是一个长期且复杂的工作。

需要大量的人手,需要清廉能干的官员,需要一套完善的法度章程。

金刀心中早有计较,等拿下临安城之后,必须从北方调集更多的文官南下。

不是那种只会吟诗作对的太平官,而是敢做事,能做事,不怕得罪人的硬茬子。

历史上很多人都想改革,都想从士族手中拿回土地。

从汉代的限田,到唐代的均田,到王安石的新法,哪一次不是轰轰烈烈开始,最后不了了之?

为什么?

因为他们的刀子不够锋利。士族们软磨硬泡,阳奉阴违,拖来拖去就把改革拖黄了。

可这一次不同。

金刀垂眼,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。

在大明铁骑面前,谁敢不交土地,那就杀干净。

杀的那片土地成了无主之地,大明朝廷名正言顺收归国有。

重新丈量,重新分配,该是谁的就是谁的。

这不是暴虐,这是规矩。

乱世用重典,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。

不过这些事情,都是入城之后的事了。

当务之急,是先拿下临安城。

就在这时候,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:“殿下,临安宣慰使刘拓求见。”

金刀转过身来,眉毛微微扬起。

刘拓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。大明派遣到宋国的宣慰使,负责外交事务,前些日子被宋国朝廷扣留,关在了天牢里。

他还以为刘拓已经凶多吉少了,没想到居然还活着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片刻之后,帐帘掀开。

刘拓一进帐中,目光便落在了主位那人身上,瞳孔骤然一缩。

他本以为此次率领攻打临安城的是哪位将军,没想到竟然是大皇子本人。

随即他深吸一口气,连忙上前,右臂横过胸前,深深地抚胸行礼。

“臣刘拓,拜见大皇子殿下。”

金刀亲自将他扶起来:“刘宣慰,辛苦了,这几天在宋国的天牢里,没受什么委屈吧?”

刘拓直起身来,微微一笑:“殿下放心,宋国人没敢动臣一根汗毛。”

“他们在天牢里好吃好喝地招待着,生怕惹得臣不高兴。”

“那狱卒如今比臣的仆人都殷勤,一口一个“刘宣威’,叫得比谁都亲。”

金刀笑了一下:“宋国朝廷是准备投降?”

刘拓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殿下明鉴,宋国的太后和官家已经跑了。”

“现在临安城中群龙无首,政事堂的一些官员勉强维持宋国朝廷运作。”

“临安城中的粮草还算充足,但军心不稳,守军号称数万,实则精锐不多,大部分是临时征调来的民壮和地方厢军。”

”将领之间互相猜忌,有人想守,有人想降,还有人想南逃。”

金刀微微点头,这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之内。

“他们说如何求和?”

刘拓抿了抿唇:“南宋愿意称臣纳贡,岁币翻倍,并割让长江以北所有土地,请求大明退兵。”

帐中一阵嗤笑。

萧摩赫直接骂了出来:“他娘的,长江以北本来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,还用得着他们割让?岁币?我们大明缺他那点银子?”

刘拓也笑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
金刀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,不紧不慢。

“告诉临安城的那些官,孤不接受称臣纳贡。”

“孤要的,是临安城开门投降,这是唯一的条件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”

刘拓道:“臣明白,这就回去传话。”

第二日,五十门神威大炮在城外一字排开。

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火药、塞进炮弹、瞄准——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临安城的城门和城墙。

城墙上,守军们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
“他们要开炮了......他们要开炮了......”一个年轻的士兵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“投降吧!投降吧!我不想死。”

“官家和太后都跑了,我们还守什么?”

“开城门!开城门!”

有人开始往城下跑,有人扔下了武器,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。

城墙上一片混乱,指挥使的呵斥声、士兵的哭喊声、百姓的尖叫声混成一片,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
城门外,金刀骑在马上,举起千里眼,看着城墙上那些慌乱的身影。

“传令”

“攻城。

“是!”

临安城,政事堂。

当刘拓说出城外明军的主帅是大明大皇子时,政事堂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什么?大皇子亲自来了?”参知政事李曾伯猛地站起身。
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?大明的皇子,怎么会亲自领兵南下?”

刘拓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,淡淡道:“李参政有所不知,我大明皇子领兵,是常事。”

“大皇子殿下自幼随陛下征战,十六岁便独领一军,东征金国,远征贺州,立下战功无数。”

“此番南征,陛下委以大皇子为统帅,正是要毕其功于一役。”

郑清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大明的皇子亲自统兵,这意味可就深了。

这意味着,城外那支虎狼之师背后站着的,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边将,不是某个贪功冒进的元帅,而是整个大明王朝的意志。

甚至,某种意义上,代表着大明皇帝本人。

刘拓放下茶盏,神色一整:“殿下还让本使转告诸位,三日之内,临安城无条件开城。”

“百官出城请降,递交降表,缴出国玺,可保临安太平。”

“若三日之后仍不归降,城破之日~”刘拓顿了顿,一字一顿。

“再现靖康年间旧事,诸位大人,九族处斩,一个不留。”

“华~”

政事堂里像是炸开了一口滚油。

李曾伯脸色刷地白了,旁边几个官员更是如遭雷击,有人瘫坐在椅子上,有人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,有人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,那架势,像是要夺门而逃。

“靖康......靖康旧事?”赵汝述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他,他怎么敢?刘宣慰,大皇子当真如此说?”

“大皇子金口玉言,从无虚言。”

刘拓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生死大事:“赵尚书若是不信,大可以赌一赌。”

“不过在下奉劝一句,大宋立国百余年,赌运似乎一向不太好。”

这话噎得赵汝暨脸涨得通红,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。

郑清之的脸色也彻底变了。

靖康年,那不是史书上冷冰冰的几行字,那是刻在南宋君臣骨血里的耻辱。

当年金兵破汴京,微钦二帝被掳北上,三千宗室、官员、女眷,被金兵像驱赶牲口一样押解北上。

公主帝姬被送入洗衣院,皇后贵妃被人肆意轻贱,大臣们被剥去衣冠,披上羊皮,跪在金太祖的金帐外行牵羊礼。

那些文臣的家眷呢?

也没有逃过。

汴京城破之后,金兵在城中大肆搜掠,上至宰相府邸,下至小吏之家,女被凌辱,男丁被屠戮,金银财宝被洗劫一空。

多少书香门第,诗礼之家,一夜之间化为乌有。

那些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诰命夫人,大家闺秀,被金兵从绣楼里拖出来,剥去华服,蓬头垢面地跪在金帐前,行那屈辱至极的牵羊礼。

多少人在途中投河自尽,多少人倒路边无人收尸,多少人在北国的风雪中被折磨至死。

而此刻,他们的家眷,正妻、妾室、儿女、老母、尚在襁褓的孙儿,全都在临安城中。

一个都跑不掉。

“刘、刘宣慰......”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勋贵颤巍巍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殿下......当真要如此?我等......我等并无与大明为敌之意啊......”

刘拓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说不上怜悯,也说不上不屑,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这话,您留着跟殿下说吧。”他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袍。

“本使的话已经带到,如何抉择,全在诸位。”

“诸位大人,好自为之。”

刘拓走后,政事堂的门重重关上了。

“诸位......都听见了。”

郑清之最先开口,声音发飘:“三日......只有三日……………”

“议吧!降,还是不降。”

话音刚落

“轰!!!”

一声巨响,地动山摇。

所有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
“轰轰轰轰!”

一声接一声,连绵不绝,大地在颤抖,屋梁在呻吟,窗棂上的格栅哗哗作响。

郑清之推开窗户,北方的天际一片暗红,火光在城头方向腾起,浓烟滚滚,遮住了半边天空。

大明的神威大炮,正在一寸一寸地撕裂临安的城墙。

临安城头。

守城的士兵们已经疯了。

炮声一响,整个城墙上的人都在发抖。

即便是禁军也没有见过这种阵仗,更何况是那些临时征召起来的民夫了。

他们以为打仗就是拿着长矛站在城墙上,等敌人架云梯的时候往下推一推,泼一泼金汁。可明军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
“轰!!!”

一枚炮子砸在城墙上,砖石崩裂,碎屑四溅。

离得近的几个士兵被碎石击中,惨叫着倒下,一个直接被砸断了胳膊,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破皮肉露在外面,鲜血喷涌。

“趴下!都趴下!”

“快跑啊——”

“往哪儿跑?后面是城下,跑就是逃兵,杀头!”

“不跑也是死,你看看那城墙,还能撑多久!”

“娘啊——娘——”

炮声持续了整整一天。

虽然明军没有发起冲锋,城墙也还没有倒塌,但所有人都明白,这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第二天清晨,一则消息如同瘟疫般在临安城中蔓延开来。

茶楼里,酒肆里,巷口的井边,到处都在传。

“听说了吗?城外领兵的不是别人,是大明的大皇子。”

“大皇子?那不就是......皇帝的儿子?”

“没错,大明皇帝的长子,他亲自带兵来了。”

“那完了完了,皇子亲自来,那是铁了心要打下临安啊……………”

“这还不是最要命的,我姐夫的表弟在皇城当兵,他说大皇子已经放出话了,等城破了,要学靖康年间那档子事,把咱们临安城的人全抓去漠北,男的做苦力,女的做奴婢,一个都不留。”

“靖康年?你是说......金兵当年在汴京……………”

“就是那个,鸡犬不留啊!”

酒肆里一阵死寂。

一个老妇人吓得浑身发抖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:“我孙子才七岁......才七岁啊………………”

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惊恐说道:“那还等什么?开城门啊!投降啊!”

“大皇子还说了,主动投降的,善待百姓,不杀不掠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当然是真的,宣慰使刘大人亲口传的话,那是大明的人,还能有假?”

“可是......可是万一明军说话不算数呢......”

“人家是大明的皇子,金口玉言,再说,就算人家说话不算数,咱们守城就能活?”

“你没听见那炮声吗?城墙都要塌了,等到人家打进来,那才真是鸡犬不留。”

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。

临安府,一百多万百姓,没有人能置身事外。

每个读书人都知道靖康年间的历史,每个百姓都听说过那些惨事。

这段记忆,是南宋人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

而现在,恐惧变成了现实的可能。

不是金兵,是大明。

不是完颜宗翰,是大明的大皇子。

午时刚过,北城门前已经聚集了上千百姓。

“开城门!”

“投降,投降保命啊!”

“大皇子说了,投降不杀,你们这些当官的想死,别拉上我们。”

人群涌动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
北城门上,守城官员刘叔安铁青着脸。

他是文官,太学出身,一路做到临安府通判。

此刻他穿着官袍,头戴展角幞头,衣冠楚楚,可他的声音却在发抖。

“退下,都退下。”

“这是明军的阴谋,是骗你们开城,你们不要上当,政事堂的大人正在商议,很快就会有个说法

“放屁!”

人群里一声暴喝,打断了刘叔安的话。

“如今明军就在城外,你们还在商议?等你们商议出结果来,大明骑兵早就进城了。”

“就是,你们这些当官的,平日里收税的时候比谁都积极,现在要你们拿主意了,就知道商议商议。

“我姐夫就在城头当兵,他说城墙已经被轰出了好几道裂缝,撑不了两天了,你们这些大人在城里高堂软枕,知道城外是什么动静吗!”

刘叔安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,咬着牙喝道:“传令下去,谁敢冲击城门,格杀勿论。

身边的亲兵愣住了,迟疑道:“大人......那,那下面都是临安的百姓......”

“本官说格杀勿论,听不明白吗?”刘叔安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亲兵咬了咬牙,转身去传令。

片刻之后,一队弓箭手上了城墙,弓弦拉满,箭尖对准了城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爆发了更大的声浪。

“你们看,他们要射杀我们。”

“大宋的兵,要用箭射大宋的百姓。”

“凭什么,我们犯了什么罪,我们只是想活命。’
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,仰头看着城上的弓箭手,苍老的声音颤抖着。

“老朽活了七十三年,今日老朽只求一条活路,你们这些后生,若是要射,就往老朽心口上射。”

老者说完,缓缓张开了双臂。

城墙上,弓箭手的手在颤抖。

他们中的很多人,就是临安本地人。

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也许就住在他们家隔壁,也许小时候还抱过他们。

他们的家人、亲戚、朋友,此刻就在城下的人群里。

他们的老娘可能正在井边打水,他们的媳妇可能正抱着孩子在人群中张望。

要他们向这些人放箭?

谁下得了这个手?

刘叔安暴跳如雷:“射,本官命令你们射,抗命者——按军法从事。”

没有人动。

弓箭手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手指扣在弓弦上,却没有一个人松手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刘叔安背后伸过来,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。

刘叔安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。

一张黝黑的脸,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刀疤,一双浑浊却凶悍的眼睛。

守城指挥使,赵虎臣。

大宋的武人,行伍出身,从一个小兵一路杀到指挥使,身上伤疤几十处,每一道都是刀砍箭射留下的。

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打仗,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巴结上官。

所以打了二十多年的仗,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指挥使,被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文官压在头顶上,听那些狗屁不通的命令。

刘叔安松了口气,厉声道:“赵指挥,你来得正好。”

“这些刁民聚众冲击城门,无王法,你立刻调兵将他们驱散,如有顽抗者,格杀一

那个“杀”字还没说完。

赵虎臣拔出腰刀,一刀刺进了刘叔安的胸膛。

“噗。”

刘叔安瞪大了眼睛,看着胸口那个血洞,满脸不可置信。

“你......你敢.....造反……………”

赵虎臣面无表情,手腕一拧,刀锋在刘叔安的胸腔里转了半圈。

刘叔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然后彻底软了下去。

城墙上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
士兵们张大了嘴,弓箭手忘了拉弓,连那些文官身边的亲兵都愣在原地,不知如何是好。

赵虎臣提着还在滴血的刀,转过身,面向城下黑压压的百姓。

“兄弟们!”

“老子赵虎臣,行伍二十年,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。”

“金兵、西蛮、山贼、水匪,老子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?身上的伤疤,从脑袋到脚后跟,没有一块好皮。”

他扯开衣襟,露出胸前密密麻麻的伤疤,触目惊心:“可老子拼了命打仗,换来了什么?”

“换来了头上压着一个狗屁不通的文官,换来了打了胜仗功劳全是别人的,换来了老子手下的兵连饷银都拿不全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激动。

“大宋的朝廷,就是他娘的这么操蛋,武人流血,文人做官,我们这些当兵的保家卫国,到头来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住。”

“现在明军就在城外,大皇子说了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。”

“我们怎么办?我们拿什么去挡?那些火炮你们也看到了,城墙都要塌了,我们拿命去填吗?”

“去他妈的朝廷。”

他转过身,面对着城下黑压压的人群,提高声音:“开城门,放吊桥!”

“赵虎臣,你疯了!”一个文官尖声叫起来。

“你这是叛国,你这是——”

赵虎臣反手一刀,那文官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噗通。

又倒了一个。

再没有人敢说话了。

城门绞盘缓缓转动,沉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,向内打开。

吊桥轰然落下,砸在护城河对岸,激起一片尘土。

阳光从城门外涌进来,照亮了昏暗的城门洞。

赵虎臣提起滴血的刀,大步走下城墙,穿过城门洞,走到城外。

他把刀往地上一插,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面朝北方明军大营的方向,声音粗犷而决绝。

“临安府守城指挥使赵虎臣,率麾下将士一千二百人,开城归降,恭迎大明天兵入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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