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湾,外海。
薄雾渐渐散去,阳光照在海面上。
燃烧的船骸上,漂浮的尸体上,满目疮痍的港口上,一切都在诉说着这场海战的惨烈。
大明的东海水师、南海水师、黄海水师,三支舰队在临安湾外汇合,数百艘战船铺满了整个海面,战旗猎猎,炮口还冒着青烟。
宋国在临安湾的第一道防线,许浦水师和定海水师,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,被彻底摧毁。
东海水师总兵张顺站在旗舰的船头,望着这破碎的海面,又举起千里眼,望向西方。
那里是嘉兴,是澉浦,是金山,是宋国在临安湾北岸的两大水师大营。
再往西,是临安,是宋国的都城,是他们的心脏。
“传令。”张顺放下千里眼,沉声道。
“东海水师、黄海水师,继续前进,西进嘉兴,消灭宋国澉浦水军和金山水师,封堵宋国水师主力——殿前司浙江水军。”
“南海水师占领许浦港口,掩护陆军登陆。”
“遵命!”参军大声应道,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,在空中划出几道复杂的弧线。
旗舰上,号角手同时吹响了号角。
“呜呜呜。”
低沉的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,不同的频率和声调代表着不同的命令。
同时,桅杆上的旗手也开始打出旗语,赤色的信号旗在阳光下翻飞,将命令传递到每一艘战船。
命令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。
东海水师的主力战船开始加速,船头劈开浪花,向西疾驰。
黄海水师的战船则在两翼展开,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,防止宋国水师从侧翼逃窜。
而南海水师的船队,则缓缓减速,从主力舰队中脱离出来,转向许浦大营,掩护第十一镇的登陆。
金山水师大营,坐落在后世上海的金山区。
大营占地数百亩,营房连绵,船坞里停泊着一百多艘战船,大小不一,最大的几艘楼船足有十丈长,船上装有投石机和床子弩,是宋国水师的主力战船之一。
按照宋国的军事部署,临安湾沿岸共有五支水师:最北边的许浦水师,负责守卫长江口。
最南边的定海水师,负责守卫临安湾的南翼;中间的澉浦和金山水师,负责支援两翼。
而最精锐的殿前司浙江水师,则驻扎在临安附近的浙江入海口,是最后的防线。
这个部署,看起来万无一失。
但却忽略了宋国腐朽的官僚体系。
从许浦到澉浦和金山,至少有两百五十里的距离。
历史上,蒙古人灭宋之战中,蒙古水师已经占领了许浦大营,澉浦和金山水师才刚刚收到消息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而如今,明军水师的速度比蒙古人更快,神威大炮的威力更是远超当年蒙古人的投石机。
在短短一个时辰内,明军便消灭了许浦和定海两支强大的宋军水师,然后迅速西进,根本没有给澉浦和金山军师大营任何反应时间。
至于宋国水师的主力——殿前司浙江水军,更是远在临安,即便现在出发,也至少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战场。
而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,澉浦和金山恐怕早已落入明军之手。
张顺的命令,就是要抢在宋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,将澉浦和金山水师彻底消灭,然后集中力量对付浙江水军。
此时已经是正午时分,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射在金山军营里面,士兵悠闲的躺在地上嬉笑玩闹。
可就在这个时候,急促的马蹄声从营门外传来。
“哒哒哒~”
“让开,都让开,紧急军情,都让开。”
营内的士兵们纷纷避让,有人认出了传令兵身上的标识,知道是从许浦方向来的急报,不由得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让开,都让开,统制在哪里?统制在哪里?”
传令兵翻身下马,脚步踉跄了一下,几乎摔倒。
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骑马而发麻,但他顾不上这些,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士兵的衣领,大声问道。
那个士兵被传令兵的急迫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地说:“统......统制去了嘉兴城里,说是有重要公务。”
“重要公务?”传令兵愣住了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许浦水师正在遭受攻击,形势危急,而金山水师的统制竟然不在大营里?
“知道统治去了城内哪个衙门吗?”传令兵急切问道。
守门士兵却是嘿嘿一笑道:“那咱就不知道了。”
但实际上,军营里面谁不知道?统制是去城内搞娘们去了。
说是嘉兴城里的商人从夷州那边弄来了一批西洋娘们,长得极其漂亮,皮肤白得像牛乳一样。
统制包了其中一个,这几天经常去城里过夜,有时候到了半下午才来军营看一眼,没事就走。
大明这些年不断向西扩张,从西方抢来了不少俘虏,其中就有不少女子。
这些女子被当作货物贩卖到各地,价格昂贵,只有达官贵人才消费得起。
而金山水师的统制,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沉迷酒色,甚至连军营都不来,这简直是……………
“其他将领呢?”传令兵急急地问道。
士兵挠了挠头,有些尴尬地说:“这个......其他几位大人也跟统制一起去了城内。”
但实际上就是一起去城里联谊,去玩西洋娘们了。
传令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。
他猛地推开那个士兵,大步冲向中军大帐。
帐内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留守的低级军官在整理文书。
看到传令兵冲进来,他们都抬起头来,露出疑惑的神色。
“统制到底在哪里?”传令兵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一个年轻军官站起身来:“统制在城内的住处,就在东大街的那座宅子里,不过………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不过统制吩咐过,谁都不许去打扰他,上次有个士兵去找他,被打了三十军棍,现在还躺在床上呢。”
传令兵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急报,重重地拍在桌上,声音沙哑地说:“许浦水师大营遭到明军突袭,形势危急,请求支援。”
“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,耽误了时辰,谁担待得起?”
帐内顿时一片哗然,几个低级军官脸色大变。
“什么?明军打过来了?”
“许浦水师......被突袭了?”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快去找统制啊!”
没有统制的命令,他们这些低级将领也没办法出兵救援。
几个士兵骑上马,拼命往嘉兴城的方向跑去。
金山到嘉兴,快马加鞭,半个时辰就能到。
但这半个时辰,对于金山水师来说,将是致命的。
嘉兴城是一座繁华的江南小城,濒临临安湾,是浙北重要的商贸中心。
城中的一条小巷里,有一处幽静的宅院,是金山一位富商为讨好金山水师统制而专门购置的。
此刻,这处宅院的大门紧闭,院子里静悄悄的,听不到一点声音。
几个从金山赶来的士兵跳下马,冲到大门口,拼命敲门。
“统制!统制!明军打过来了,许浦危急,请您速回大营。”
没有人应门。
“统制,统制。”士兵们敲得更急了,拳头砸在门上,砰砰作响。
还是没有人应门。
一个士兵急了,退后几步,助跑,翻墙跳了进去,可院子里的一幕,却让所有士兵的血都凉了。
地上躺着几具尸体,都是统制和几位水师将领身边的护卫。
有的被一刀割喉,有的被匕首捅穿了胸口,有的被勒死,脸都憋成了紫色。
“这………………这是………….”士兵们面面相觑,腿都软了。
领头的士兵咬着牙,拔出腰刀,小心翼翼地往里走。
他推开正厅的门,没有人。
他走到内室的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一脚踹开了门。
内室的景象,让他差点把早饭吐出来。
金山水师统制和三位将领都死在这里。
统制倒在床上,全身赤裸,胸口被捅了好几刀,血肉模糊。
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张着,像是死前还在喊着什么。
三位将领倒在地上,同样赤裸着身体,死状各异。
一个被割了喉,一个被捅穿了肚子,还有一个被人用枕头闷死的,脸上还盖着那个沾满血迹的枕头。
内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脂粉味,混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
“统制……………统制死了......”一个士兵瘫坐在地上,声音发颤。
“是谁干的?是谁?”另一个士兵惊恐道。
但所有人都能猜到答案——大明的锦衣卫。
金山水师的统制和将领们,昨天晚上来嘉兴城玩西洋娘们,被锦衣卫摸清了行踪,一刀一个,全部解决了。
与此同时,东海水师的战船已经出现在了澉浦水师大营的海面上。
大营内有战船五十余艘,水兵三千余人,统制名叫郑虎臣,是宋国水师中少有的能战之将。
但此刻,郑虎臣正站在大营的瞭望塔上,脸色铁青。
他麾下只有三千多名水兵,五十多艘战船,面对的是东海水师和黄海水师的联合主力——两百多艘战船,上千门火炮,上万名精锐水兵。
这仗怎么打?
“统制!”
一个副将冲上瞭望塔,气喘吁吁:“金山那边......金山的统制和将领们......全死了。”
郑虎臣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全死了?”
“是,被人暗杀的,就在嘉兴城里,现在金山大营群龙无首,士兵们乱成一团。”
“有人要出海迎战,有人要逃跑,有人在抢粮库,完全失控了。”
郑虎臣绝望的闭上了眼睛。
金山完了,澉浦就是孤军。
没有金山在侧翼掩护,明军的船队可以毫无阻碍地从两翼包抄,将澉浦围个水泄不通。
“统制。”副将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们......怎么办?”
郑虎臣睁开眼睛,看着海面上那片越来越近的船队。
“传令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:“所有战船,出海迎战。”
副将愣住了:“统制——!”
“迎战!”
郑虎臣吼道:“我们是水师,是军人,难道要窝在港口里等死吗?”
“是!”
命令传了下去,澉浦水师大营顿时忙碌了起来,战船纷纷解缆起锚,船帆升起。
就在这个时候,明军的炮声响了。
“轰——!”
第一声炮响,像是一个炸雷在海面上炸开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......几十艘破军战船同时开火,数百门火炮齐射。
炮弹划破天空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砸向那些刚刚驶出港口的宋国战船。
伴随着木屑飞溅,船身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,海水疯狂地灌了进去。
那艘楼船在海面上缓缓倾斜,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,甲板上的投石车、弓箭、尸体纷纷滑进海里。
不到半盏茶的工夫,整艘船就从海面上消失了,只剩下一片漂浮的碎木和几个在水里挣扎的人。
“轰!轰!轰!轰!”
炮声继续,宋国的战船像纸糊的一样,一艘接一艘地被击沉。
海面上到处都是碎木、尸体和漂浮的货物,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。
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出港的船,看到这一幕,再也不敢动了。
“不出去了,不出去了。”
“投降!我们投降。”
“快跑啊!”
澉浦水师大营的码头上,两千多名水兵乱成一团。
有人拿着武器往海岸上跑,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,有人在抢粮库里的粮食准备逃跑,有人在抢码头上的小船。
郑虎臣站在瞭望塔上,看着这一切,脸色灰败得像一具尸体。
他的副将站在他旁边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“统制......”
副将终于开口了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我们......撤吧?”
郑虎臣转过头,看着副将。
“撤?往哪儿撤?”
副将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郑虎臣又转过头,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缓缓靠近的明军战船。
黑色的船身越来越大,船头上的日月战旗越来越清晰,他甚至可以看到甲板上那些身穿蓝色布面甲的明军士兵—
一他们在列队,准备登陆。
“走吧。”郑虎臣的声音很低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副将一愣:“统制?”
郑虎臣重复了一遍,从腰间拔出佩剑,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——那是一张苍老的、疲惫的、充满了绝望的脸。
“你们走吧,我不走了。”
副将的眼睛红了:“统制,您一
“走!”
郑虎臣吼道:“我留在这里,给大宋......最后尽一次忠。”
副将跪下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,站起身来,转身跑下了瞭望塔。
随后,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登陆了。
他们迅速控制了码头的各个关键位置——栈桥、仓库、船坞、粮库、兵器库。
一面巨大的日月战旗被插在了澉浦水师大营的最高处。
澉浦水师大营,陷落。
从炮击开始到战斗结束,不到一个时辰。
明军的损失——几乎没有。
宋军的损失——战船被击沉十一艘,被俘虏二十七艘;水兵阵亡三百余人,被俘虏一千八百余人,其余四散逃窜。
统制郑虎臣,自杀殉国。
许浦。
大量的商船和货船出现在了海面上,运载的正是第十一镇的大军。
共计两万士兵、五千战马以及所匹配的火炮、拉运火炮的骡马以及各种物资。
只因为海洋运送战马的成本要远远高于运人的成本。
一艘能壮哉两百人的货船,也只能装在二十匹战马,所以,此次只运来了一个万户的骑兵,剩下三个万户全都是步兵。
此刻,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骸和漂浮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。
金刀身披黑色金边布面甲,举起千里眼望着海面上的残破景象,沉声道:“我大明的水师实力,不愧这些年来父皇的不断投入。”
此前的中原王朝南征,数十万大军只能老老实实地从陆路攻打襄阳和淮南。
襄阳城高池深,守将死守数年不降;淮南水网纵横,每一步推进都如陷泥潭。
待到终于跨过长江,军粮早已消耗殆尽,沿途倒下的将士更是不计其数。
而现在,大明全力发展水师,从海上轻易登陆平江府,距离临安不过四百里。
省下的粮草足以再支撑三个月的攻势,更不用说那些不用再倒在攻城路上的弟兄了。
金刀虽然是陆军都统,但此刻对水师的重要性,也越发的认同。
没有这些船,就没有今天这步妙棋。
“大明不能没有水师。”
这时,一名参军跑来:“报,四殿下已率护军营占领港口,肃清残敌,港口已在我军控制之下。”
金刀点点头,目光扫过身后整装待发的第十一镇将士们,沉声喝道:“下船!”
海面上,越来越多的船只在靠岸。
那是上千艘商船、货船、马船,密密麻麻地停泊在许浦港口外的海面上,一眼望不到头。
每一艘船上都装满了士兵和各种物资。
粮食、火药、箭矢、帐篷、药品,一箱一箱地被搬下船,堆在码头上,像一座小山。
平江府,即苏州城,距离许浦港口一百五十里。
城中商铺林立,人口稠密,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。
城内的官衙里,平江知府赵与筹正坐在大堂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,悠闲地看着窗外的小桥流水。
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:“大......大人,不好了,明军,明军打过来了。”
赵与筹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。
“什么?”
他猛地站起来,茶碗里的茶水洒了一身:“明军?从哪儿打过来的?”
“从海上,许浦大营派来信使求援,明军正在进攻大营。”
赵与筹的脸色大变:“什么?”
“明军开战了?”
“无耻。”
“竟然偷袭。”
这些年来,他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水师实力越发强大,而反观宋军水师却是止步不前。
他也曾数次上书朝廷,希望引起重视,可最终都石沉大海。
如今,宋国的腐朽与傲慢终于迎来了反噬。
明军水师竟然无耻的偷袭了宋军水师大营。
这是宣战啊!
“快......快!”
赵与筹回过神来,声音发颤:“快派人去临安报信,请求朝廷调动水师救援许浦。”
“另外传令全城戒严,关闭城门,不许任何人出入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传了下去,平江府城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城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,百姓们被堵在城外,进不去城,急得直跺脚。
街上的商贩们慌乱地收拾摊子,往家里跑。
妇女们抱着孩子往家里跑,男人们冲回家中收拾细软,有人在城门口挤着要出城,有人在街上四处打听消息。
赵与筹站在城墙上,看着这一切,心中满是无力感。
不过如今,许浦水师正在与明军水师血战,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。
否则朝廷追责下来,他吃不了兜着走。
“传令。”
“派遣两个都的禁军、两个都的厢军,前往许浦支援,送去粮草,救治伤员。”
两千人的队伍,从平江府城出发,向许浦方向开去。
他们的速度很慢,毕竟他们不是边军,久疏战阵,平日里的训练也就是走走过场,真正打起仗来,连行军的速度都提不起来。
仅仅是把这两千人集结起来,就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。
等他们从平江府城出发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。
第二天中午,这两千宋军已经离开了平江府城三十多里。
领兵的是禁军指挥使王坚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,打过仗,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。
他骑在马上,走在队伍的前面,脸色凝重。
“大人。”
就在这时候,一个斥候从前方跑回来,气喘吁吁:“前面......前面有好多难民。”
王坚的心一沉。
没过多久,前方的官道上果然出现了一群逃难的人。
他们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背着包袱,有的推着独轮车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摆着老人。
无一例外,脸上满是恐惧和疲惫。
“站住。”
王坚策马上前,拦住了一个逃难的老人:“你们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?”
老人抬起头,看到王坚身上的官服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大人......大人救命啊......明军......明军打过来了......许浦水师......全完了.......全完了……………”
王坚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明军有多少人?”
“好多………………好多......铺天盖地的…….……有好几万………………”
王坚的脸白了。
他转过身,对身边的副将说:“撤。立刻撤。”
副将一愣:“大人?我们还没到许浦——”
“还去什么许浦?”
王坚打断他,声音沙哑:“许浦水师全军覆没,明军好几万已经登陆了,我们这两千人去,就是送死。
“撤!”
王坚挥手下令:“全速撤回平江府。”
两千宋军开始掉头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就在他们刚刚撤回不到半刻钟的时间,大地开始震动。
“轰轰轰轰~”
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大地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是有一头巨兽正从地底下爬出来。
宋军士兵们面面相觑,脸色煞白。
“骑兵,是骑兵。”
“好多骑兵。”
官道的尽头,一片黑色的浪潮正在涌来。
那是明军的骑兵,第十一镇的骑兵。
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黑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铁蹄踏在官道上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
两千宋军,面对的是两千明军骑兵——数量相当,但战斗力,天差地别。
“结阵,快结阵。”王坚嘶声力竭地喊道。
“盾牌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神臂弩准备,快!”
宋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结阵。
盾牌手冲到最前面,将盾牌立在地上,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墙。
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枪,枪尖朝外,像一只刺猬。
神臂弩手蹲在队伍的最中间,对准了前方的明军骑兵。
这个阵法,是宋军对付骑兵的标准战术,在冷兵器时代,这个阵法确实有效。
但王坚心里清楚,这只是理论上的有效。
真正的战场上,明军的骑兵不会傻到直接冲击步兵方阵。
他们会包围、会消耗、会等待步兵方阵出现破绽,然后一击致命。
而且明军有火炮。
果然,明军的骑兵在距离宋军方阵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两千骑兵勒住战马,像是一道黑色的堤坝,挡住了宋军撤退的道路。
王坚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骑兵万户萧摩赫勒马停在一个小土坡上,举着千里眼看着前方那个宋军方阵。
两千人,盾牌、长枪、神臂弩,摆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放下千里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但也就这点意思了。”
他转头对身边的副万户道:“我给你留下五百骑兵,包围这支宋军,等主力抵达,再收拾他们。”
“是!”
“其余两千骑兵。”萧摩赫拔出长刀,刀锋指向南方。
“跟我杀,目标————平江府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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